裹布下一摞摞的胡饼渐低,一路北上间,众人也曾沿河而歇,猎得几只山鸡与野兔。越兖、郓、博、贝四州及至冀州南宫县,胡饼已只剩下些微屑末。
冗长奔劳的车队似巨石断水,陡然被勒停。
县外土门石牌下,横长锥木作挡,那条进入翼州的路,正已封死。
殷素掀帘,迎面对上折路而反的过路人,不由询问:“郎君可知,前处为何作拦?”
“新帝下了令,前幽州节帅之属地卢龙、义昌镇只准里出,不准外入,连带着成德镇与义武镇也一并作封。”
殷素一怔,扭头朝县外望去。
心里那股郁气直上,转冲脑烧心,须臾便促使她紧拳,几乎咬牙泄声,“他凭什么,敢封了幽州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他做了皇帝呗。”
车内探出一人,倚臂摇扇,嗤笑似的道:“晋王胞弟,文不成武不就的,瞧他能当几载皇帝。”
牵绳者不忿,“管他能当几载皇帝,咱们都快无地立锥,你还能咧嘴取乐!几镇皆乱,都不服他做了皇帝,便挑着百姓厮杀,此一路折回,可能平安都未可知!”
世道糟乱,人心更是燥浮。
“斗吧斗吧,斗得天翻地覆,血流成河,斗得中原亡了国,叫那契丹长驱直入,从此胡夷当权便好了!”
此话只如飞泉坠身,狠狠砸了个满身,殷素眸中愠怒不减,且愈烧愈烈。
她无处宣泄,纵咬碎了牙。那一瞬的怒与恨陡涨,几乎盖过清明,迫使她直步回身,于车内众人打量而来的视线下,利落拔出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