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阁的人声又淡去了。
殷素掌着案沿未动,借着风雨入屋,平静打量四处。从梁木悬尘至壁间古画,再及掌中氅绒。
自幽州来此,客居沈宅,已快半载。
掌下绒絮轻晃,倒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。
殷素终于放开手挪步,坐回点灯案前,铺开细纸,提笔沾墨。扼腕间将缓缓落下一点,却倏尔被门外闯入的郎君所惊神晕开。
灰狐氅衣仍落在她身,冷风自后吹掀沈却衣摆,倒在明灰槛窗间,愈显清癯萧索。
他收了伞,跨过槛,稳步而来。至案畔,澄亮火烛方照亮他的面。眸中焦措掩去,转变作幽邃难言的愁黯。
须臾,便叫殷素彻底望不清半分情绪。
她搁笔,朝他出声,“怎么了?”
沈却绕桌而行,踱步自她跟前,缓展开掌心。
玉坠。
一块镂雕的玉鱼莲坠。
拈起玄绦,玉坠空悬,烛火将温绿染上些黄意。
他垂目道:“寻了块和田玉,试着自己刻弄,只是我刀笔不佳,不堪入目,但又不愿浪费琢玉,故缀绦为佩,赠于你。”
殷素闻之一笑,朝后倚看他,“不愿浪费琢玉,便赠于我?”
沈却刻意作掩的平静之下,终荡起些波澜,他与她相望,“我叫卢风去玉石铺打了新坠,此物只是陪赠。二娘再待上几日,便可瞧见。”
他稳着声线,不想叫后句落于殷素眼中,变作不明事理,穷追不舍的模样。可人剥离不开情绪,若可以,他希望自己探不出蛛丝马迹,甚至惊觉两月,也是如此长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