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风抹去她的背影,与之一道的还有杨继抬手合上的门。
他转过面,“虞候。”
殷素未计较称谓,极快落下话:“李予,还活着。”
杨继面露空茫。
话从脑门砸下,他忽而不敢去听。
李予如若死了,那些无妄猜想,刻心过往便可随黄土一道掩埋。至少他还能对得起兄长,对得起节帅,亦还能放得过自己。
他若还活着……
“他是李衍世,李存季同父异母的阿弟。如今在洛阳为帝,从将他捡回来到如今幽州城破,再到他做了皇帝,才不过四载。”
“无兵无马,不是将军,且有十三义兄义弟豺狼似的围着,他踩着我幽州尸骨,登上帝位,才真是厉害。”
“涿州,我一直不愿相信涿州是他的手笔,我告诉阿耶他同我们一样恨晋兵入骨。可他,才是晋王送来的豺狼!”
殷素扶紧舆木喘息,此一番痛诉是恨自己还是恨李予,她也被情绪裹挟得分不清。
日日念着的亲人,变作布满獠牙的恶鬼,生吞活剥了整个幽州。
流不尽的血蜿蜒,可这柄长刀,乃是她亲手打磨。
“可笑,当真可笑……”
杨继忽而猛得跪下,额与地触,发出怦然撞声,他音颤含着痛意,“虞候如此……我便再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阿兄……阿兄曾朝我言及,涿州失守与李予脱不了干系,这道证据直白又浅显,摊在了明面,我却一直不信……在幽州我有机会问出口,哪怕一句,我也有机会杀了他,哪怕是一点力,可是我……”
直白又浅显的证据。
殷素攥紧指节。
是啊。
涿州兵马谁人可调动,信使来临时,谁人不见了踪影,一切都明晃晃地指向他,不加半分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