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不曾悔!”他再度扬声,猛地转向殷素,倾身攀住舆扶,“你知晓何为人性么?”
沈却神色一变,用力拽着素舆后退,腰间佩玉撞出清响,“张县尉,还请待吾妹有些分寸。”
张隆置若罔闻,“我敞开大门,亲迎将军入宅杀人,因为不是他们死,便是我死。”
“凤台县并不缺粮,可缺人胆。我护着他们,同将军们周旋,可奴仆褪不去骨子里的贱!他们竟要合谋将我命奉与将军!”
他硬着身脊一辈子,唯独因凤台县突起的这场祸事而低头折腰。
那日也是场大雨。
泥泞满道,他跪在那儿低求,“还请将军高抬些贵手,副使图谋,某必不会阻,但还请能放过我宅中奴仆,余下百姓悉数由将军处置!”
将军只轻蔑一笑,却还下了马装模作样地扶起他身,“张县尉,为着些贱民跪,失了身份,张县尉会后悔,转头来寻本将的。”
可他对旁人的冷漠,造就了奴仆们的无情,于是张隆的心变硬了。
他惨笑起来,慢慢转过身朝向沈顷,“我并非骗你,十日后能活着出凤台县的,只有官,没有民。”
“不过,沈公与妻儿尚可活着出去。”
沈顷那句“可我非官”哽在喉间发不出,他意识到身后有无双眼睛,身前亦是。
但素舆上的女娘只抓住副使二字,且固执迎着风道:“凤台县的兵将是宣武镇副使陈平易的手笔。”
此为一句肯定。
张隆望向她。
却见殷素又问:“他想做何?”
她太不信陈平易敢反,却又仍抱一分希冀,况沈却也言,他此刻尚在汴梁。
“沈娘子好利的一双眼睛。”张隆笑了笑,“却不知这双眼可识进退?副使欲成大事,你等还是先顾忌己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