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……”龙牧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,“再等等……再给弟子一点时间……”
回应他的,只有静室里死寂般的沉默。
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,卷着凌冽的寒意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是谁在暗夜里无声地哭泣。这静室原是青屿柏平日里清修之所,陈设极简,只有一桌一椅一榻,角落里燃着安神的檀香,烟气袅袅上升,却驱不散满室的死气。
龙牧宪抬手,想用袖口去擦青屿柏眼角凝结的冰珠,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片冰凉的肌肤,却又猛地顿住,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,又像是怕自己这双沾满了血污和罪孽的手,玷污了这份早已被他摧毁殆尽的纯净。
他缓缓收回手,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,那里的跳动微弱而沉重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。那日在禁地绝渊,他为了追上玄智辰,强行撕裂了尚未愈合的伤口;与玄智辰死战时,又被对方濒死反扑的魔功震碎了心脉;最后引动星力为青屿柏温养残魂时,更是几乎耗尽了半生修为。
可这些痛,都不及此刻眼睁睁看着师尊一点点枯萎的万分之一。
他想起三日前,宗门里最擅长医术的长老颤巍巍地摇着头,将最后一缕探入青屿柏体内的灵力收回,叹息着说:“龙护法,尊者神魂已散,生机断绝,纵是大罗金仙来了,也难回天……”
“闭嘴!”龙牧宪当时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,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那长老,“师尊他还活着!魂灯还没灭!你们都给我滚!”
长老们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,终究是摇着头各自散去了。他们都知道,这位曾经意气风发、前途无量的龙护法,已经随着青屿柏的倒下,彻底疯了。
只有龙牧宪自己知道,他没疯。
疯了的人,不会记得那么清楚。
不会记得七岁那年,他被扔在凌虚宗山门外,浑身是伤,是青屿柏踏着风雪走来,弯腰将他抱进怀里,用带着药香的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污泥,轻声说: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青屿柏的弟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