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月下独酌

夜,已深。

寒渊峰巅,万籁俱寂,唯有呼啸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在空旷的峰顶打着旋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鬼魅的低泣。

一轮残月高悬天际,清冷的光辉洒落在皑皑白雪上,反射出一片凄冷的银辉,将整个寒渊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孤寂的氛围中。

青屿柏独自坐在峰顶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石上。

他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,只是今夜,那道袍上似乎沾染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寒气,与周围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。他身姿挺拔,背对着通往峰顶的唯一小径,面向着远处连绵起伏、隐没在夜色中的群山,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。

他面前的石桌上,放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酒壶,旁边是一只孤零零的白玉酒杯。酒壶里盛着的,是凌虚宗特制的烈酒“焚雪”,酒性烈如火,能驱散彻骨的寒意,却也最是伤人肺腑。

此刻,青屿柏正手持酒杯,缓缓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
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灼烧着他的食道,一路滚烫地落入腹中,激起一股短暂的暖意。但这暖意转瞬即逝,很快就被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痛楚所取代。

他放下酒杯,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,那里,是被三首黑鳞虎临死前的凶煞之气所伤的位置。经过几日的调息,伤势虽已暂时稳住,但那股阴毒的煞气却如同附骨之蛆,时时作祟,每到夜深人静之时,便会引发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
更让他痛苦的,是旧伤。

那旧伤,无关筋骨,无关灵力,而是埋藏在心底深处,被岁月和隐忍层层包裹,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便会被轻易触碰,然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……情愫。

他再次提起酒壶,为自己斟满酒杯。

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,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
只有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,只有在这孤高寒冷的峰巅,他才能暂时卸下那层冰冷的伪装,任由心底的情绪肆意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