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停止了撞击,抬起头,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近乎天真的迷茫:“可为什么…为什么官府的人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?山那么大…那么深…他一个人躺在下面,该有多冷…多孤单啊…”
“我只想与他共白头,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真相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芸县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芸香草气味,此刻闻来,竟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朽。
晴娘被捆缚结实,由随后赶到的衙役押解下山。她不再挣扎,也不再嘶喊,只是低垂着头,口中依旧无声地嗫嚅着什么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那获救的少年也被衙役搀扶着,一步三回头,惊惧地望着晴娘佝偻的背影,又望望那深不见底的悬崖,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喧嚣散去,崖顶重归死寂。只有呜咽的山风,不知疲倦地刮过嶙峋的怪石,卷起细微的尘土。
欧绛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肺腑间积压的浊气和那令人作呕的芸香草味道一并吐尽。她走到崖边,探身向下望了一眼,黑黢黢的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口。她皱着眉摇摇头,转身对苏萤道: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苏萤默默点头,脸上带着一种目睹巨大悲剧后的沉重和疲惫。她看向弟弟苏棠,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郁。
苏棠却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他背对着悬崖,面朝着芸县的方向。方才制服晴娘时,动作间,一直贴身收藏在怀中的一件东西滑落了出来,此刻正被他紧紧攥在手心。
那是半枚玉佩,仿佛还带着陈年的血迹。断口已经磨得圆润,是在萧昭珩的尸身旁发现的。
萧昭珩的尸骨要收归皇陵,这个是他留给他唯一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