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夜嵇燃与邓老将军畅谈的所有话语,除二人外再无人知晓。其中一段却绕耳不绝,于夜途中在嵇燃脑海反复回响。
“疆场对敌,能以兵法谋略之智、不畏身死之勇取胜。然史书常见,不武之臣,却比勇谋兼备的将领有更多机会定生死输赢,只因权在谁手,千军便得按谁的意志行动;
老夫知你行事正派,不屑与宵小相争。可若将来朝堂对手,是不忠不义之人,轻易退却,便是将手下千万兵卒性命拱手任人肆意践踏!”
冷风呼啸,将邓翼苍老的声音卷进无尽黑夜里。
回到府邸,嵇燃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与冯家小姐的婚姻,来得突然又波折,令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名义上的妻子。
若是寻常夫妻,此刻他该毫不犹豫踏入正房。夫人若已睡去,他轻手轻脚一些上床便是。
可今日新宅如何安排居住,他一概不知。虽看见正房内留了一盏烛火,映着窗棂的雕花若隐若现。可如果那姑娘此刻在正房安睡,他深夜进门总觉不妥。
男人站在院中的枣树下,犹豫一瞬,还是选择向西厢房去。
不论如何安排起居,这间总该是无人的。
推开房门,果然这间并无人住,内间连床褥也未铺,只有空荡荡一床木头而已。
嵇燃行军在外,什么苦日子都过过,倒无谓床软不软、被暖不暖。抬手便准备解了衣衫,先凑合休息一晚再起来洗漱,免得搬水打搅院中其他人安睡。
不留神望见窗外有一盏微光,晃悠悠向西厢房飘来。
“……将军?”
那光到了门外,女子轻柔的嗓音有些迟疑地传进来,令嵇燃停下欲解衣衫的手。
“冯小姐。”
嵇燃打开厢房门,只见女子衣裳齐整,手执一盏青莲烛台,正仰头有些困惑地望他。
丝丝凉风中烛火闪跃,照得少女眼眸星亮,面如芍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