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灯火摇曳,安静得能听见炭火轻爆的声音。
谢执仍坐在原处,眉眼低垂。许久,他终于翻开了那本画册。
前几页是寻常的花鸟、山水、烟雨,看得出笔法精细,惟妙惟肖。
但就在书页中段,他的手忽然顿住。
那是一幅半开的宣纸稿,墨线未曾着色,只寥寥几笔,却勾勒出少女侧颜明艳。
她手执一枝含苞梅花,神色柔和,仿佛正闻着那花的香气,唇角轻扬,眉眼里写着不自知的娇憨。
谢执认得这神情。
那是她在笑,在别人面前的笑。
“啪——!”
画册被他掷在桌上,木匣应声碎裂,笔墨茶水翻落满地,砚台滚出一尺远,发出一声钝响。
他坐在那里,胸腔剧烈起伏,像是压着什么猛兽在喉间挣扎。手死死按住桌面,青筋突起,仿佛再放松一寸,整个躯壳都要碎开。
这一夜,他未再踏出书房半步。
直到灯火熄尽,檀香燃尽,他靠在案后阖了眼,却依旧无法平息心里的翻滚。
——他梦见了谢昭。
她穿着及笄那日的百蝶裙,发上簪着那根该被弃掉的白玉簪,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。
光很亮,她的脸软糯清丽,像是刚睡醒般,眸色潋滟,泛着湿意。
她走近,靠在他膝前,小声唤:“阿兄……”
声音软得像撒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