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衡目光逐渐恍惚,“你跟了朕,二十五年了吧……”
周德福颔首:“皇上到温懿皇后膝下时,奴才便被派去伺候您,今年正好二十五年了。”
“时间真是快……都二十五年了。”萧衡低声重复,声音轻得像落雪。
周德福唇角颤抖。
是啊,已经二十五年之久了。
刚侍奉萧衡时,他年近三十,如今竟熬成鬓染霜色的老太监了。
这二十五年,他陪着萧衡历经丧母之痛,看着他被亲母所伤,看着他夺嫡,一步步登上九五之尊之位……
其中的艰难和心酸,没有人比他更知了。
“你也该歇歇了。”
萧衡从案上推过一个紫檀木盒,“你宫外有宅子,朕便不另赐你宅子了,这里面的体己,够你雇两个小厮,安稳过下半辈子了。”
自然,里面的财产不止半辈子,几辈子都够。
周德福看着那盒子,眼眶愈加灼热湿润,他忙用衣袖拭了拭泪。
萧衡笑了笑,“好了,莫要让朕临行前,还添这桩堵心事儿。”
“朕这些年,性情阴晴不定,你跟着朕倒也遭罪,日日提心吊胆,没睡过几个安稳觉。往后便在宅子里晒晒太阳,听听戏,安度晚年。”
周德福喉头哽着,颤抖着唇。
自从熙贵妃走后,皇上脾气的确是越来越古怪。
可是,他惶恐不安的同时,更多的是心疼,就像心疼自己的儿子那般。
又怎能算遭罪呢?
他捧着木盒子,没再多言,怕徒增伤感,俯身道:“奴才谢皇上恩典,皇上万岁万岁,万万岁。”
寅时,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。
唯有几颗残星缀在墨蓝的夜空,疏淡得像砚台里磨散的墨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