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真好啊。”
他很高兴。
他在这人间活了一遭,至少,还是有两个朋友的。
再然后,乔长生的意识变得模糊,涣散的眼瞳游移,在喃喃什么。
乔长生已全无意识,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身旁的人是谁。
他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情,蜷缩起来,一会含糊喊着娘,一会喊魏危与陆临渊的名字。
到后来,这些话也低了下去,即使是魏危,也听不清他最后气若游丝,恍若梦呓的言语。
她跪在地上,耳朵贴上去,很努力听乔长生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在说,对不起啊。
他最后是这样一句话。
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。
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丝晚霞,昏暗的院落被夜色浸透。
在这片浓稠的暗影里,乔长生的侧脸隐没其中,那却有一种玉石般温润的质感,仿佛并没有死去。
陆临渊伸出手,擦去乔长生唇角的血渍。
扬州的这场大雨终于还是落下了。
沉重的雨点如同冰冷的泪珠倾泻而下,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巨网。
扬州的百姓纷纷闭门谢户,孩童在房间里点起一盏油灯,好奇地看着整个天地仿佛倾倒,被这滂沱的雨声填满。
这是扬州入秋来的第一场大雨,冰冷刺骨,来势汹汹,然而似乎也正是这场铺天盖地的秋雨,带走了日月山庄的尘封了二十余年的罪孽,连同那位少公子乔长生,他前半生原本一尘不染的的风华,一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不留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