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孔怀素恨之入骨,夜夜不能安,咬碎银牙,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。
如今真的有个人说愿意帮她杀人,她反倒犹豫起来了。
默然间隙,屋檐下的占风铎被风吹动,冰冷的北风刮进来,吹散了屋中沉重的氛围。
姜让尘最终垂眸长叹一声:“我亏欠旁人已够多了,何苦让别人再为我手染罪孽。”
十九年前,姜让尘并不姓姜。
她出身徐州当地的名门望族,却天生离经叛道,自恨罗衣掩才情,十几岁的年纪就跟着姜夫人在外行走。
姜夫人无门无派,只有山居一间,收养孤女教养长大,皆跟着她姓姜,姜让尘也决意改名换姓。
家中长辈忍耐她许久,此番忘祖背宗的决定终于令他们大怒,将姜让尘强行从姜夫人处拖出,上家法受刑。
在别人看来,姜让尘是个很聪明又很愚蠢的孩子。
明明衣食无忧,可以安安稳稳在家族庇佑下度过一生,却偏要走那大逆之道。
那么瘦小的一个女孩儿,以胳膊被拧断的代价,不顾一切地冲上台阶——就是为了捅她老子一刀。
姜让尘被打得满嘴都是血腥味,四周人乱作一团,力气大的侍女扑上来,强行把她摁在地上,她却使劲抬着头,大笑:“五姓七望,关陇八家,有哪个有好下场!你们觉得我疯了,我清醒的很!”
她虽被迫跪在地上,却开始嗤笑历数家中见不得人的私隐,她的父亲骤然变了面孔,怒喝打断。
这等丑闻,姜让尘肯定是回不去本家了。家中对外宣称小女儿是着了魔,将她寄养在道观。
说是寄养,实则根本没有人管姜让尘。她被打之后高烧不退,是姜辞盈偷偷摸上道观,为她清创撒药。
姜让尘总记得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有人用冰凉的勺子舀起香甜的米粥,耐心地压进她紧咬的唇缝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