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成玉呛到茶的声音不算大,但是扬州那个弟子却听得清清楚楚,他无比幽怨地看了孔成玉一眼。
从中原各地来儒宗求学的天之骄子,不是家中富贵有权有势,就是学问上的尖子生,总是有一种天生自然的傲气,一辈子大约都顺风顺水,没有遇见过挫折。
何况陆临渊这话确实太不给面子了一点。
扬州的弟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居然忍住了没有发火,只是离开时表情异常精彩。
孔成玉在旁边状似无意地伸手拿起桌上茶盏,很快地、隐秘地看了一眼陆临渊。
像是轻轻地一尾羽毛掠过。
陆临渊此时的表情不如平日看起来那样平易近人,唇角的笑意似讥似倦,恹恹支着脑袋。
他单手拨着桌上的杯子,轻轻一推,茶水就翻倒了,桌面上如一面碎裂的银镜。
孔成玉一噎,说不出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。
陆临渊完全不会管这人之后会对自己的名声造成怎样不好的影响,他想这么说,所以这么说了。
有些事情,陆临渊可以做,但她不行。
她女扮男装至今,所言所行谨慎万分,如临深渊。
她的母亲在明鬼峰深居简出不问俗世,她的父亲教导她如今世变滔滔,应当韬光养晦,谨始虑终。
除了读书之外,她干得最多的事是呆在宅院中大的过分的书房里,从孔怀素手中接过冷冰冰的密信与消息,从那些复杂的派系争斗与阴私中,寻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。
年纪尚小时就开始独自吞下沉重的苦果,对孔成玉来说也许真不是件好事,简直像一种从小沾染的恶习,这会让她产生错觉,以为这种苦果是寻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