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梳的是双鬟,发尾束在颈后,垂下来的一束乌发贴服在后背上。从堂上俯望下去,她的双肩和背部线条纤薄匀称,腰身绵软,全身上下透着十足的柔顺可人。
……全然不似一巴掌挥到国君脸上的人。
芈渊面无表情,习惯性的捻起手指,然虚握成空。才蓦然觉察,掌中并没有箭簇之类的把玩之物。
“还差三百又七十四钱。”她抬头,从又软又艳的唇中吐出一串数字。
芈渊无所事事的手在空中一顿,垂下来端放到案几上。他凝了她一眼,旋即挪开视线。
听了阿姮报出的数目,薄媪面露愧色,从席上起身,跪到楚王面前,自责道:“老妇惭愧,请王上见谅,老妇定会查清楚,向大王回禀。”
“不必查了,”芈渊一口驳回,转而道,“钱数不多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寡人相信不是老媪有意为之,老媪毋须介怀,往后注意些就好。”
楚王的口气很温和,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。
薄媪愈加惶恐,大有百口莫辩之态。
“寡人今日来,还有一事,”楚王话锋一转,又道,“昭伯在世时,收受蔡使贿赂,其中包括一名蔡姬。蔡姬后来没有得以婚配,留在老媪这里终不是长久之计,于寡人也无甚用处,就准许其离开,令其归国。”
阿姮万万没想到,楚王要放阿姊回蔡国?她掩盖不住满脸的震惊,抬头朝楚王望去。
楚王依旧不理不睬,侧着脸庞,看向薄媪。映在阿姮眼中的半张脸,眉深目俊,鼻子高挺,薄唇松松的抿着,不苟一丝言笑。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薄媪答诺,又恳请道:“账目一事,请大王容老妇彻查,否则老妇唯有一死,才能自证清白。”
堂中静了一瞬,楚王缓缓开口:“寡人相信老媪是清白的。就连昭伯,景梁,包括所有的上卿大夫,若遇到这三百钱的事,寡人相信你们,都是清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