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不愿意再吃天轨市的幸存者,数量越来越少,也许它察觉到了。”彭语芳迟疑着替他补充完整。
怪物竟然还会选择性进食?即便再不愿意相信,可现实往往会证明,最荒缪的就是真相。
秒表的嘀嗒声清脆入耳,联络室安静片刻,尧笙灵颜色极淡的唇微微颤动,“想要保护天轨市市民的绝不是簇红病毒源,而是被它寄宿控制的吴敬淮市长,我怀疑,天轨市病毒源感染者还保留一定的人类意识。”
正因为它还具有人类意识,所以才耐心维系彻底变异前的种种措施,将所有市民困守在家中,派出一批批士兵全市范围内巡察,通过广播鼓励温暖每一位恐慌的市民,它是在模仿以前的自己!
可它早已经变了,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头怪物,它的举措不仅没能拯救天轨市的市民,反而将他们所有人推进无尽深渊,只能绝望等待着被残忍吞噬的下场。
敞亮宽阔的行政办公室,吴敬淮趴在泛着木香的办公桌上午休小憩,心中困扰的事情太多,他睡的不太稳,办公室的门常年敞开着,有人踩着极小心的步伐轻轻走进来,见到室内景象会心一笑,不打算扰人清梦准备转头离开。
“文主任。”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他,吴敬淮拿起眼镜戴上,没怎么醒神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,“学校的孩子们都安全回家了吗?”
文主任赶忙“哎”了一声,“都已经送回家了,我就是来跟您汇报一下,没想到把您吵醒了。”
吴敬淮宽怀地笑着摇摇头,牵扯了几道印在下垂眼角的岁月刻痕,他站起身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,这扇窗没有丝毫特别之处,无论内外都看的一清二楚,工作间隙偶尔想拓展下视野时,他就会站到这扇大窗面前看看大家日常的生活,当然,大家也可以通过这扇窗检查他的工作,看他有没有在上班时间玩手机。
文主任回想起市长在上任那天说的俏皮话,心中松快地走上前和他肩并肩站着。
在吴敬淮极具魄力的手段下,天轨市的秩序依然坚不可摧,文主任总难以避免把天轨市和其他地方做比较,每比较一次,对吴市长的感激钦佩之情就更深,当初正是他铁血手腕接管所有警力兵力肃清整座城市,力排众议枪杀所有行为异常的人,这才换来今日天轨市的和平。
“嘿,您看那边。”文主任似乎看到什么,嘴角的笑怎么也止不住,“大家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,他们都想尽办法感谢您呢!您要是有兴趣可以上网浏览一下,是些很可爱的年轻人。”
市政楼正对面的大楼玻璃窗上贴上了几张很大的彩纸,笔迹充满了童趣的幼稚,上面规规矩矩写了几个大字,“您辛苦了,请多休息哦”
这样的贴纸有很多,甚至还有一些大逆不道的,例如“吴敬淮!我们宣你,你听见了吗!”,它应该出自一个热忱开朗的姑娘。
市民们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感恩,四散的火种炙热地烧成一片冲向他们所爱的人。
思绪渐渐飘远,吴敬淮出神般远眺着,“你说,大家都有好好生活,对吗,不用担心安危,食物,水源,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待在一起永远”
文主任脸上的笑意扩大,神态激动地说着什么,可吴敬淮什么都听不见了,机械卡顿转过头,眼前的人快速张合的嘴唇唾液横飞,口腔里猩红的舌尖若影若现,吴敬淮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眉心猛地睁大眼睛。
层层叠叠的猩红触肢舒展开,它突然睁开眼,从沉睡中醒来,附着在血色肉瘤上方的头颅慢慢转动一圈,顶楼的视角与落地窗的视角已经完全不一样了,但它仍然尝试寻找着什么,可对面那栋大楼像是曾被一只大手扭曲攥碎过,墙体开裂的巨大的豁口露出内部早已坍塌的废墟,连带着玻璃窗碎裂成满地缝里的碎渣子,找不到半点和过去相似的影子。
无数狰狞的巨型触肢挥舞着,市政楼周边早就因它不知收敛的动作近乎被夷为平地,找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身影,它那张看起来亲切和蔼的人类面庞抽动片刻,眼角缓缓淌下两行血泪。
极度寂寞下,它张大口器,那绝不是人类可以张开的弧度,一根触肢从喉腔探出来,逐渐伸到高空中裂开无数口子,而那些猩红的裂口整齐划一地张开发出巨大的声音。
“市民们,我是你们敬爱的市长吴敬淮——”
来回震荡的恐怖声波以市政府为中心朝向四面八方涌去。
无数蜷缩在家的幸存者时隔许久听到这个声音,岌岌可危的感官神经再次受到重创。
“不要害怕,我会保护你们所有人不受伤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