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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记年 东山村长 982 字 10个月前

月上树梢,廊下四人或坐或躺或站,各怀心事,唯有苏木全然心思都在汤里,小口喝着。

“说说看,到底是个什么情况?老皇帝他想干什么?”郑钰靠着廊柱,问。

“皇上猜疑忌惮杨家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杨闵一副无所谓的样,淡淡的语气,并不觉得新奇,就连这次百官联名上奏弹劾,他也只是诧异片刻,却并不觉得奇怪。

郑钰和杜仲顿时抬头,看向他。

当今皇帝赵贺从来都不是良善之人,猜忌多疑。虽重用杨家,也下了命令,没有奏请或是征召,不得回京,怕的就是杨家与其他官员结党营私,暗地里勾结。哪怕杨家从无此心,然而功高盖主,自古以来便是大忌,从无善终者。

当初杨家跟随太祖打天下,建功立业。太祖有识人之心,用人之怀,看重杨起,也给予足够信任,与其他各臣子亦是坦诚,君臣之交无二心。因此大燕建国伊始,先祖皇帝才能在短短几年之内稳定国势,在他的统治下,社稷安稳,百姓富足,一片繁和之景。

太祖驾崩,赵贺继位,新朝新立,他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对朝中一众老臣削权,不是劝其告老还乡,便是将他们调离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官职上。若有不服从者,以违抗圣命定罪,或惩或杀。渐渐的,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老臣几乎都离了朝政,没两年,死的死走的走,没剩下几个。

因大燕兵权掌握在杨家手中,赵贺不敢轻举妄动,杨闵父亲有所察觉,为护住族人安全,主动请缨镇守西北,谁知不幸遭敌人所害,死在西北,外族趁机大肆入侵。

赵贺借此时机将杨家兵权收回,又言杨家忠烈,应以厚葬,以谢杨家多年付出。然军中不可一日无将,外族侵扰,西北危急,赵贺派心腹前往领兵作战,却不料杨家军只听从杨家指令,不认兵符不从圣旨。

赵贺大怒,欲将杨家军全部处死,此举过于癫狂,被朝中大臣劝下,言之大战之际,诛杀将兵怕是会扰乱军心,还会给蛮族可乘之机,当务之急是解西北之困,应以大局为重。赵贺就是不愿,也不得不再次任用杨家,为此,当时年仅十八岁的杨闵受命接过兵符,前往平定战乱。

西北安稳之后,杨闵主动将兵符交还,且言杨家军只听皇上指令,并非杨家所有,他作为杨家人,手下部将有抗命不从之举,理应受罚,并于满朝文武面前,请求皇上降罪。

后杨闵被罚俸禄三年,当着天下人立下保证,一生为大燕誓死效命,绝无二心。他步步退让,这才堪堪将杨家军保住。他甚少和朝中官员有私底下来往,既不属于朝中任何一派,也不参与其中利弊瓜葛,又是经年镇守边疆,兢兢业业坚守大燕门户。

杨闵曾天真以为,如此便能打消赵贺疑心,他虽当一方将领,能领兵作战,但一无兵权二无兵符,天下将兵皆归赵贺所有,听他调令。

然而退让至此,赵贺也从未放下对杨家的戒备和疑心。因杨家人事事如履薄冰,不敢放纵逾矩半步,无法寻得半分差错,赵贺找不到理由将其打压惩戒。

直至这次,借以杨闵回家一事而大做文章,给他罗列罪名。

“你们可知,那两日不是我要留。”杨闵轻笑了声,现在想起都觉得好笑,赵贺还真是煞费苦心,“母亲一直催促我离开,平儿也让我放心,会照顾好母亲。我当时已经准备走了,是淳王爷私底下过来和我说,皇上念及我常年在西北,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,特让我多留两日。我当时没做多想,既然是皇上开了口,应该不会有事。谈话期间,只有淳王爷和我,谁知人家现在不认账了呢。”

他也是回了西北才知道,朝中有人拿他这事做文章。而又这么恰巧西北有人叛动,无法脱身,如果他执意回上京为自己证清白,那便真是弃西北于不顾,落实了擅离职守狂妄自大的罪名。但他不回,朝中关于他的折子是一本接一本,连给他辩解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。

直到他发现,最初在西北城内引起动乱的,不是外境蛮族入侵,那些人当年被打怕了,臣服大燕,不敢有这么大动静,平时来闹,也无非是不成事的小打小闹。

“一开始是邓平的人,他们在西北城内引起各种动乱,可能是为了拖住我,也有可能是想我会放过他们,到时给我弄个纵容之罪。后来混在西北各城的蛮族奸细听到了点消息,以为我失了势,要被皇帝处死,趁这个机会来犯。不过也多亏了他们,我现在才能来清风寨睡个好觉。”

邓平是皇上的心腹,发现是他的人,杨闵便知回与不回上京,意义都不大了。赵贺这是想彻底弄死他,把邓平的人都杀了之后,他就来清风寨了。那些蛮夷掀不起多大风浪,交给手下处理便可,而且他也有意离开,为的就是想看看,自己不在时,杨家军是否也能够独自应付抗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