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忽然想起去年那天,在市集上,张少昀也是让人把她的木炭全部碾碎。
木炭变成了菜,结果一样,都逃不掉被踩踏碾压,没入泥土的命运。
张少昀抱手,冷眼观看,直到随从把背篓里的菜倒在地上,碾烂之后,再无剩下,才道:“大当家不必伤怀,这么难吃的萝卜,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。”
“萝卜虽难吃,也有它存在的意义。这世间并非都是繁华之景,也有衣不能遮体,食不能果腹之贫苦人家。饥饿难耐之际,甚至以树皮草根为食,如此时有萝卜入肚,他们便不胜感激。”他意有所指,苏木这次却不顺着往下接,松开手,将周奎护在身后,“张大人向来体恤民情,自然是知道,苏木该死,不应多嘴。”
“不,你说得对。”张少昀朝她走来,“大当家居于山中,锦衣玉食十几年,却知世间还有生活困苦之人,难得。不过也是,杜仲生前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劫富济贫,慷他人之慨,给自己脸上贴金。而那些被你们抢夺后失去钱财的,甚至丢掉性命的人,大当家想必见过不少。”
张少昀站在她面前,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,收紧。苏木瞬间喘不过气,这人是想把她掐死。
了尘一动,被赵禾拉住。张少昀不会杀苏木,可若是他们有所动静,张少昀要罚要杀,苏木绝不会袖手旁观,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保下众人,如此一来,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和伤害。
这也是他们最为难受之处。
“苏木,你刚才说还有以树皮草根为食之贫苦人家,那你可知,如今西北那边祸乱不断,多少人因蛮贼侵扰而流离失所,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大当家,这里面可有你一份功劳。”张少昀稍用力,怒气之甚,直至苏木眼里出现波动。
他手一松,苏木抓住间隙,急速大口呼吸,张少昀仍是盯着她,也不管了,把气喘匀才回应。
“大人这是高看苏木了。这家国天下,上有天子朝臣,下有仁人志士,国之稳当,边疆安宁,更多靠的是他们,或是如大人您这般将领。苏木身为燕国子民,理应护国守家,恕苏木无能,久居山野,因县令大人有令,连青安城都不得离开。纵然有心上阵杀敌,眼下唯有守住自己的小家,勉强在此和几位兄弟苟且偷生,不敢再添乱。西北境地之乱,大人将此罪归在苏木身上,怕是不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