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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润请他入座,寒暄毕,蹙眉问:“先生当真不肯再出仕?”

江修夔默然。他指了指仆人牵着的驴,“臣当年出山,是为还陛下搭救之恩,兼怀抱负。臣少壮时屡试不第,其实仔细想想,恐怕对科举怀恨在心,哈哈;后来侥幸闯出一点名声,成了世人口中‘南江北许’之一,门生皆高就,因而得意洋洋,以为有资格做天子之师。大错特错。”

傅润:“先生有济世之才,何出此言!”

江修夔摇摇头,从身后取出一只方形食盒,说:“这是臣在陇西县带回来的厨子做的炸春盘(春卷),周公公方才已查验过,陛下尝尝与御膳房的风味有何不同。”

春盘金黄酥脆,用银筷轻轻一夹即可夹断,犹冒热气,藕丝豌豆猪肉,或白或绿,清爽解腻。

傅润吃了小半个,“糖少了些。现已入秋,再吃春盘,别有趣味。”

江修夔微笑,“这就是臣在陇西半年所得之全部了。臣是儒生,识字六十余载,略晓经史,却不通人情世故,到头来还要劳陛下费心费力出手相救。江西重刊刻,学风厚重,臣欲回乡开书院教书。李相之流,已是强弩之末,陛下若担心李相等人反扑,臣倒可推荐一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前首揆许扬石之子,许经。此子在凤翔任县令,官声不显,但实有韬略。”

傅润又夹起一枚春盘,“许相是李轩昂的授业师,许经么……既然先生推荐,孤诏他回京就是。”

江修夔沉吟半晌,到底没有问李轩昂行刺一案的实情。他对那个年轻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,很是惋惜,从李家联想到江氏家学衰败的问题,不禁皱眉叹气。

德茂这孩子还罢,运气好,年轻时认识了陛下,有从龙之功;其余的孙子真是扶不起来啊。

他想撬动牢牢占据朝廷上位的世家,内心深处却又羡慕世家蒙荫子弟的恩惠。

提议改革科考实际是为他这样的寒门争取利益,本质上不能与比他还不如的平民共情。

心思太矛盾,太不纯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