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烛火照得傅润一双凤眸忽明忽暗,周身锋芒尽敛,眉眼格外温和。
站在他面前的万鼎却知道:全京都的风吹草动,陛下都了如指掌,除非陛下有意装糊涂。
京都是一只囚禁帝王的黄金笼,亦是九五赤龙栖身盘踞的巢穴。
有些叫得高的虫子在朝日跃空的刹那就死了,或者就该死了。
“有个小宫女,人还活着么?”
傅润背过身比对陈列在木架上的各种尺寸的发药弹子,随意问道。
万鼎:“活着,黥字后送去解药院了。臣听说她犯了陛下的忌讳。陛下是想?”
傅润叹气,“是该杀了她。可是有个和她犯了差不多忌讳的,也还活着……当时小福子多了一句嘴,孤……一念之差,留了他的命。再者……有个人大言不惭,说孤是磊落之人。哼。”
万鼎再耿直孤介,也懂得什么时候该奉承,诚心道:“陛下是明主,自然光明磊落。”
傅润摇头,取下一柄铁锡合制的火铳,“以德服人算什么,孤拿着火铳,有谁敢抗旨——”
黑漆漆的铳口在空中转了半圈,蓦然对准万鼎的心脏。
万鼎眼皮狂跳。
傅润见心腹大臣面色苍白,掩下几分可惜和寂寞,大笑,单手竖起火铳,身体懒洋洋地倚着它,“孤不杀你。真的。你怕什么?难道怕孤言而无信?”
饶是万鼎这种一根筋的人,也很捏了一把冷汗,腿肚子直发颤。
傅润面露不虞,默默坐下。
在万鼎遏制不住的呼吸声中,他忽然意识到:
近来他的举动和想法不知不觉向过去回溯。
幼稚。天真。愚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