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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此乃我太祖皇帝戊戌年病中语。]

写罢,傅润心头百转千回,搁笔歪在引枕上歇息。

天下数千万人口,若有一个知他心意——

王长全瞟了刘福一眼,不甘地说:“唉,咱们公主在陶府将受累了。”

傅润闭目养神,半晌抿唇迸出一字:“……滚。”都滚。

日暮时分京都下起小雪来。

天阴云低,虱子似的雪籽扑簌追逐宫人扫地的竹帚和裙摆。

庑殿飞檐,碧瓦朱墙,楼阁廊宇,一幢幢、一间间在灰绿色的光线里干枯腐朽。

后宫只有两处地方稍有人烟,一是靠近明堂的寿康宫,一是与冷宫毗邻的太妃居所。

穿纻袍的太监们在疏阔的宫道间来回蹿,无论什么要紧宫务都不肯松口放人,抓住一个还在外头的宫人便拉到就近的宫殿内一顿打骂收拾,尖声命他过了今夜再回去复命。

敲梆子的声音融化于沙沙坠落的雪,一声声随风飘远,黑夜紧随其后,张开利口砰地降临。

赵彗之坐在髹漆小圆桌旁用膳,听见沉重的脚步声,侧目看向殿外,又屈指敲击桌面。

一炷香前方嬷嬷和秋芙去内官监取夏季的衣裳,还未回来。因他从来只穿男子装束,尚衣局须得另填一份册子备案,又请五位掌事查验,以免再出现去年混淆了陛下和皇后的常服的情形,费时费力,一时半会办不完。

长乐宫此刻只剩下他和蹲在小厨房烧火的太监李海安。

赵彗之挂念晾在桌案上的人物画,起身往书房走,目光在画中人物身上稍有停顿,按下犹豫,仍用干净素帕擦拭木卷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