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四角置蟠龙吐珠双层银熏炉十八座,檀香袅袅上升,浓郁香涩,熏蛰弱者的眼睛。
一步也不可错,半步也不能退让!
忽然,殿外一片死寂的青袍堆里自发让出一条窄路,李轩昂直视前方阔步往殿内走。
傅润坐在最高处,见那些臣子始终低着头,冷笑道:“滚出去。还未轮到考你的政绩。”
李轩昂一双黑眸光焰如炬,直勾勾盯着傅润的脸看。顽固,冷毅,疯癫,无畏生死。
傅润不免有些心慌,垂眼摩挲玉扳指,朝霞在眉眼间影影绰绰闪烁。
还是李相轻咳一声破僵局。
自有许多“走狗”打圆场,可惜目光短浅,居然就此揭过废太子傅瑛的事,顺了傅润的心意。
“宣杭州令、嘉兴令、余姚令……入殿。”刘福唱念道。
李轩昂忽而嘴角上翘,仿佛卸下什么重担、又决心做成什么荒唐事,转身出殿,再随同僚跨门槛一道进来,几步来去,离那龙椅忽近忽远,稽首行礼时换成另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。
傅润烦得很,不知这李轩昂在浙江吃了什么江湖郎中的药,非但此次大朝无意援救他于李相党的威逼胁迫,次日、后日乃至相当一段光景里,李公子一改年少时混账张狂的作风,明着违逆父亲李季臣,数次同江修夔与陶先等人角力。
文坛所谓南江北许,江太傅听说李轩昂是前首揆许扬石的弟子,几次考校他经济文章,渐渐心生好感,与傅润私下商议政事之余,偶尔也提两句李相家的“逆子”,面带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