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页

棠棣+番外 故里闲生 960 字 10个月前

皇帝只瞧着他,眼中沉沉地:“李卿当年尚有胆量放了一个狸猫进宫,怎么如今却犹豫不决了?”

那话如同当头一棒,听得李自心骤停了一秒。他眼前一阵漆黑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刚刚说了些什么。李相大人面色惨白,没有一点血色,完全说不出一句话。

皇帝冷笑着说:“东宫太子若只那点出息,朕此刻早就谢罪于元家宗族了。你真当朕不亲先皇后、不重视太子,就蠢到连东朝都不识?仅靠着一枚玉璧便认下了北齐未来的天子?”

李自冷汗津津,这十二年的秘密,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,就连枕边人都未曾提及。当年异鼠之乱之后,四散下去的京官在奚州找到了持有玉璧的太子,连夜秘密遣送进宫。只见那孩子一眼,李自满心的血都凉了个透彻,不是太子,不是太子

太子不见了,李棣也无所踪,换子之事一旦被揭发,就是诛九族的死罪。他尚不知如何行事的时候,先皇后连夜从内宫中遣送一张秘笺交至他手上。先皇后说,本是狸猫换太子,哪一只狸猫又有什么区别?

处事冷静至此,心冷的瘆人,这便是他的妹妹,有将相之才却为女儿身的妹妹。

李自心一横,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竟真的就将那假太子送进了宫。令他颇为震惊的是,因为太子性格阴鸷,不与人交流,皇帝统共也见不了他几面。先皇后将整个东宫里所有的侍人悉数清杀,这狸猫太子就这么被藏在东宫里,一日复一日地长成了。因太子并不肖似皇帝,也与皇后不相像,年岁渐长之后样貌自然会改变,加上诸人有心隐瞒,李自便以为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。

皇帝阴恻恻地瞧着他,说出的话冷情到了极点:“是真太子还是假太子于朕来说并无多大干系。元李两家本就不该有血脉,那个孩子早夭或许并不是坏事。在这东宫里能长大的,最后都是一团脏了心肺的污泥。她可看的比你清,总归你李家在,若没了一个嫡长子,她必然还要再生一个嫡次子。”皇帝讥讽着笑了,“朕觉得恶心,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你们这样耍把戏了。”

“李自。”皇帝长叹了一口气,“这么多年,朕一直在宽容你李家,没诛了你全族,已是大恩。”

李自颓然倒地,再也无法抑制住整个人的颤抖和恐惧。

皇帝太聪明了,无论他再有什么样的筹码在此刻都不成个数,在这样的逆罪面前,他还能如何?早在十二年前,他以为自己险胜一子,却不想,早就踏进了皇帝设下的圈套,时隔多年,这样的策谋让他根本无力还击。

哲人有言,君使臣,臣事君,君唱臣和,臣跪从君。

竟是如此,竟是如此。

皇帝无声地将漆盒至于李相大人的面前,只掌心大的一个小盒子,瞧着却瘆人至极。李自强压着心中的恐惧,膝行上前,颤着手推开了盒盖。

就在烛火将灭的一瞬间,李自推开了那漆盒,待看到里面的事物时,他的瞳孔下意识地皱缩。李自眉头紧蹙,他瞧着皇帝,皇帝亦冷冷地瞧着他,许许多多的话尽在这无言的一个眼神中。

李自拢了那漆盒至怀中,极好地掩住了。内室残烛融尽,烛泪淌满了整个几案。

第85章 真假

别了陈翛, 李棣在人群中穿行,他自下方飞快地巡视, 不多时便瞧见了母亲和弟弟。他们被人群簇拥着推至一处小酒坊下,当中有不少武侯正在拦堵着四窜的乱民。

李夫人抱着小小的孩子,虽经大乱却并未过分慌张。弟弟尚不知发生了什么, 仍以为大家这样四窜是在逗乐, 咯吱地笑着。李夫人一边拂眼泪,一边拍着他的背,眼睛四处张望,很急切的样子。

李棣没有走过去,他们之间隔了一道长街, 但是他知道母亲是在担心自己。有的时候人的情感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词句堆砌,他于这一方面确实是笨的,可有时候他也不想那么聪明。

还是笨一些好, 不容易生怨, 有一点爱就会觉得知足。

在确认他们无虞之后, 李棣飞速地迈步上楼, 他跨着悬梯翻身而上, 胡装身形矫健, 迅捷地避开拥挤的楼道,很快就抵达观赏的凤台。并不见皇帝, 父亲也不在,唯有三五个落了单的大臣瑟瑟发抖拥挤在角落里。

李棣俯瞰下方,瞧见了陈翛, 他果然是没有走的。一百零八坊调任的武侯悉数到位,赭衣如同泼墨一般散开,在他的吩咐下动作很快,不多时便听到了荀雀门大门关闭的“轰隆”声。

满天炸裂的铁花也渐渐歇了,长街只剩下形容狼狈的男男女女,四处都充斥着极乐之宴过后的死寂和荒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