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翛起身,宽大的葛布衣袍在风中飞扬,李棣察觉到他当真是要走了,心中竟忽然觉得缺了什么。
“你既是走江湖的,日后若听到我的死讯,能不能为我带一句话回京?”
陈翛垂眸瞧着坐在沙丘上的小子,点了点头。
“告诉我的父母,往后不必惦念我,也不要将我的灵牌迁入宗嗣祠堂。”
“你那位故人呢,你想对他说些什么吗?”陈翛哑然,他自己都能听到尾音的颤抖。
“无话可传。”李棣低眉想了想,终是淡然道,“生前尚不能为他做些什么,死后更不想扰了他的清净。”
人间从没那么多风月事,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。
长风入怀,两人于新月沙丘之处分别。
或许这并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最好的样子应当是在篝火下饮酒相别,畅谈身后事。醉酒尽兴之时,他或许会在他的面前揭下面具,在少年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温声告诉他自己这么些年其实会经常想念。
只可惜走的太早,而来的又太迟,于是凭空多了不敢袒露心声的怯懦,少了走近他身边并立而行的勇气。
在这孤城之中,他或许应该留下来拿命陪着他一搏。但那样徒劳无功的事情放在他十几岁时可能还会做,但到了现下,玄衣相自能掂量出事情的厉害关系和轻重缓急。
回京掌权,隔着千里,他能更好的帮到这个小狼崽子。朽腐的毒瘤生在上京郦安的富贵乡里,要想治好这些衍生的病症,需得挖干净烂疮。
一腔孤勇的少年郎孑然一身向南行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陈翛只走了两步便回了头,他静默着看着少年的身形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,才终于回过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