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棣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,半晌后指着他脖子道:“范侍郎,你流血了。”
范仲南一惊,摸到脖子上渗出来的血珠,强笑道:“呵呵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的。这、既已夜深了,李公子还是快回家罢,下官真的无碍,多谢公子记挂。”
李棣丝毫没有记挂他的心,但见范仲南这幅模样,大有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,想必一时间也问不出什么。李棣思量着自己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,便抱拳准备离开。却不想,范仲南突然叫住他,说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。
“李公子,李相近来如何,可还安好?”
李棣皱眉,回头看他,他在范仲南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试探的意味。李棣没有明白他的意思,便道:“家父无虞,身体康健。范侍郎为何会有此问?”范仲南有些诡异的低眉,他“哦”了一声,开始打马虎眼,扯东扯西。
李棣对这种嘴硬的人没办法,他也不能上前揍他一顿。
因为出了这样的事,李棣一连好几天晚上都守在范仲南屋顶上过夜,就目前情形来看,他得保着范仲南的命。李棣一直在想那个刺客的意图。范仲南脖子上的那道伤的威慑意味大于杀心,大概是要警告范仲南什么,很明显不是为了取他的人头。
可能是守着范仲南过于辛苦,上天怜悯,倒真的让他守出一点苗头来了。
范仲南平日里一下朝便缩在德兴坊的屋子里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转佛珠,一连好几天,苍蝇都卡不进门缝,最后也只与一个人碰过头。
待那裹着严实的人从范仲南家里出来后,李棣跟着对方,速度极快的从檐上翻身,丝毫不客气的朝那人膝盖上一磕,将其压在小巷子里。
对方是个怂货,大夜路上走的好好的被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压在墙上,不叫出来已是极有骨气了。李棣寻思着要不要先拔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一番再切入正题,却不想,他还没问几句,对方倒是一股脑儿的全倒出来了。
原来这厮是范仲南买来的一等探子,最善易容乔装,上回在三生坊,范仲南就是急着去见这个探子的。而那次在皇宫密林里,他看到的也是这个探子与范仲南在交头接耳。
李棣问他:“他花钱雇你,究竟想让你刺探什么?”
探子被压在墙上,脸贴着砖,忙不迭的道:“范大人让小的查一个人的身份,说是当朝为官的,官职还不低、能跟银子沾上关联的人。小人查了这么久,人没查出来,命却险些丢掉了。上回在宫里,小的险些就被巡视的内侍勘验出来了。这回小的是来跟范大人解约的,这丧命的买卖,小的实在是做不了啊。”
“你是说,你被人威胁过?”李棣皱眉。
探子掉了泪:“要不是小的擅长易容,早就成了刀下鬼了。这位大人啊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李棣松开手,那探子腿软脚软的跌跌撞撞跑走了,李棣却仍僵立在原地。
这是怎么回事,难道说就连范仲南都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吗?他做别人的刀,到头来,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难道说,贪污廊州钱款的大鱼,竟是这京中的官?!!
他娘的邪门事全撞在一起了。
这之后的第二日,范仲南起了个早,揣着所有的银钱在鸡鸣狗叫中上了路。
钟鼓报晓声分三批击响,天边刚露出了鱼肚白时,第一声鼓声振聋发聩,波音阵阵。李棣四仰八叉的窝在范仲南屋顶上做了一晚上梁上君子,他睡眼惺忪的掀开眼皮,却恰巧看见范侍郎出门。
李棣守了他十来天,自觉追个姑娘都没这样吃力。当即便甩着麻了的胳膊跟上了。
范仲南今日一身布衣白衫,腕上照旧挂着那串佛珠,脚步有些虚浮,显然是很紧张。李棣跟着他的步子,却不想,这厮的目的地是三生坊。
有道是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,但李棣想不到上一秒被人悬着剑的范侍郎下一秒还有心思吃花酒,委实是心宽,或许心宽到了一定境界真能体胖,否则也难为他长那一身膘肉。
一早的三生坊恩客寥落,有些男子提着裤腰带正赶着出门,门边上零零散散围着几个薄纱的女子,懒散的谈心拌嘴。李棣远远遥望着范仲南定下了一间客房,再一看门边上的几个女子,硬着头皮往里走了。
他刚一进门,便被拦着了。
“公子来的好早啊,是要寻人吗?还是,来认些新人?”
李棣目不斜视,“劳烦让开。”两个薄纱女子见这年轻男子冷梆梆的,自觉有些失望,但也没太敢缠着,为他让了道。
由于两位姑娘的不羁拌嘴,李棣走上楼时,整个人耳根红了一片。他本少小离家,于情之一字是个白痴,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,一时间听到那些大胆的词句,只觉得心上所有热血都沸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