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,殿外响起了钟鸣之声,宁荷适时送上来一杯醒酒汤,道:“陛下,差不多是时候该去城楼了。”
谢定夷今日没喝多少酒,手边雕刻精致的玉壶不仅没续添过,反而还剩下满满当当的一大半,但她还是伸手接过了宁荷手中的醒酒汤,一饮而尽后淡声吩咐道:“准备走吧。”
殿中众臣在听见钟鸣之声时便已经端肃了仪容,现下见谢定夷起身,纷纷俯身行礼,待她走出殿外后才在礼官的引导下陆续离席,跟上前方那气势恢宏的仪仗。
开宴的祥福宫离承天门街不算太远,仪仗缓行了两刻钟不到便落了地,谢定夷走下辇轿,身后举帷的侍从立刻走上前来挡在她身前,两个礼官替她再次整肃了衣冠冕旒,颇有份量的玉组佩垂在腰间,叮当作响。
登上城楼,承天门下早已人潮如织,百姓扶老携幼,披裘冒雪而来,夜色沉沉中,千盏灯火映红了天街,照出街市檐下挂满的红绸和祈愿的纸条,空气中依稀还能闻见烟火香和温热的甜糕气。
随着一声钟响,重门开启,城楼之上鼓乐先起,旌旗未动,身着玄袍之人自
高出缓步现身,立于朱栏之前。
霎时间,楼下万民静如止水,所有喧嚣顷刻间归于寂然,所有人仰首望去,只见那位威名扬遍天下的承平皇帝手持宫灯,一袭深衣,冕旒轻垂,虽然看不清面庞,但身姿沉定如山,周身气度威而不肃。
“陛下千秋万岁,长乐万福——”山呼海啸的高喊从整条长街翻涌而来,无数百姓卸帽伏地,躬身施礼,祝颂的声音此起彼伏,穿过灯火与乐音,在城楼上方萦绕不止。
谢定夷缓缓抬手,示意众人起身,她身后百官簇拥,依品列立,手中皆持长灯,灯火随风轻动,犹如列星环月,一旁的宫人执香引火,小心地点亮了她手中那一站长明灯,昏黄的烛火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和肃穆的神情,竟透出些许难言的神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