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只能靠两侧零星点着的石笼灯辨别前路,左右密林白日看去还觉苍翠可爱,到了夜晚却黑得像是一整块昏黑的幕布,仿若随时都会把他包裹其中。
山中刚下过雨,让原本就陡峭蜿蜒的山路更加湿滑,布满泥泞,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潮气,在黑暗中一声又一声地响起。
虽是秋夜,可额发在疾走奔驰早已汗湿,贴着苍白的额角,向来不染尘埃的衣物满是泥污,袍角拖着水迹,沾着湿土,随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地往上拖。
即便身后的那片黑暗寂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,沈淙也丝毫不敢停下,可他已然累极,到后面几乎是踉跄着爬上湿滑的台阶,膝盖磕在角上,冷痛入骨,却根本顾不上查看,手脚并用地挣扎而起。
夜风裹着山里的潮气灌进衣领,冷得像是刀子,每一次呼吸都已经充满了血腥味,沈淙跪着爬上最后几阶石梯,终于望见了那一点微弱的灯光——
远处的皇陵寺兀自静立,檐角下的铜铃晃动,随风轻响。
他竭力攒出一点力气,扑着跑到那一片灯影下,脚下一绊,整个人仰面摔进石阶前的泥中,泥点溅在脸上,混杂着星点血迹,满是污痕。
他向上爬了半步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一尾搁浅的鱼,抬起手用力地拍在寺门之上,掌心痛到发麻,已然没了知觉。
他咬紧牙关,声音嘶哑,几乎是吼出来,道:“开门!”
门扉沉重,嵌铁封缝,一时间无人应答,污迹顺着额角流下,模糊了视线,他再一次抬手,用尽全身力气连拍三下,掌骨撞得生疼,却依旧没人回应。
正当他再次伸手的时候,门口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木栓被缓慢拖动,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声,沉沉地开了半寸,门口的石灯打在缝隙处,隐约映出一张皱纹纵横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