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因为离家太久,突然就开始怀旧,他想起幼时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日子。

母亲将他抱在怀里,温暖又舒服。这个时候父亲带着胡渣的脸凑过来扎得他生疼,教诲他做一个善良正直的易家儿郎。

然后母亲玩闹着推开父亲,道:“孩子才多大啊,你跟他说这些。”

透过青烟,他看到父母弯下腰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看着他成长,叮嘱他要做一个保护大圌百姓,要尽心辅佐李氏的江山。

可画面一转,通天的火光张着血盆大口吞噬宁北侯府,蚕食着侯府的气运,铁骨铮铮的祖父也在千里之外的北域咽了气。

春风拂过万象新。

脑海中又浮现出昭宁挽着纸鸢露出娇俏的笑容。王延邑在亭中舞剑,撩起满地霜华。

然后是殿下低眉温和的神色,或许是下完了一盘棋,或许是终于得空偷偷看了闲书,或许是因为追云惹了宫里侍女生气正大着舌头道歉。

启明宫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从没有这样一刻如此清晰明了。

带着炙热沙砾的风扑面而来。

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场,白骨森然的尸骸随处可见,叫声凄厉的黑鸟掠过长空。

下一幕,惊心动魄的血染红了将士的双眼,满地的断肢残垣足以重建一座雍景城。

他手中已经迟钝的刀和已经挥舞到脱力的手昭示着他的滔天罪行。

他从未认为自己多良善的人,与人讨论历朝战争中的事件,还可以面色如常地将十几万大军视作弃子,将失陷的城池拱手让人以前明哲保身。

可是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话与真正的战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