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啊,伏灵均出事未久,傅淮才生了异心,尚在筹划投诚之事,却不知你已有察觉,得亏我给他通风报信,将计就计,派人去杀你。”
说着便又笑了一声,秦夕照捧起容舜华的手,对烛而观,似在赏玩一件珍宝,继续道:“十方塔原是个草台班子,是你帮伏灵均支撑大局,及断龙江一战,追歼师月人也有你筹划定策的功劳,业火教指定要你双手作祭……可惜了。”
这番话真教人愤恨,饶是温厌春也怒气勃发,容舜华却无动于衷,将手抽回,再问:“尹厉收到的那封告密血书,是你假托白莲使之名而发?”秦夕照行事狠辣,既已出了杀招,势须斩草除根,但知容舜华没死,又打听到红袖斋所在,却迟迟不动手,等了好几年,再借九幽夫人和般若堂的仇怨作文章,如此拐弯抹角,与其说她念及旧情,不如说是有所顾忌。
“这是第二件事了。”秦夕照一哂,“罢了,久别重逢,多言也无妨。”
当年她叛出业火教,确是从善自新,尤其在认识容舜华之后,想着跟他做一对正道夫妇,白头偕老,这辈子也算不枉。然树欲静而风不止,秦夕照作伪隐瞒自己身份,却在战场上给“角木蛟”君离泽认了出来。
君离泽是二十八星宿杀手的把头,对她知根知底,再加上救命大恩,见秦夕照混在义军之中,跟各路人物协力行事,脾气急躁如龙神帮睚眦,也将她当作自己人看待,心里有了数,不急于揭穿她,待得师月人殒命,才找上门来。
其时百废待兴,秦夕照想在十方塔占上一席,却被伏灵均婉拒,又得知容舜华有意放权,淡出江湖纷争,而她不甘就此归隐,好生失望,角木蛟乘间投隙,以新任光明王的身份,加以威迫利诱,一来二去,瓜葛渐深。
“审时度势,惟利是趋,此乃天性使然,你们挡路在先,原也怪不得我,何况……”秦夕照冷笑,“厉妙华与我是同门,虽不认得这张脸皮,却仍存着疑心,临死时还要多嘴,让伏灵均提防我。你猜,瀚漠人给十君子的命作价几何?”
此言一出,众人无不凛然,温厌春却向身旁的方九如瞥了一眼。
伏灵均、钟灵毓遇袭一案牵连甚广,至今尚未告破,秦夕照惯会掂量轻重,说到这里,便即岔了开去,接着道:“当时我真的喜欢你,不忍亲自下手,但那帮家伙无能,险些让你逃走,只能放一把大火,将整个乱葬岗烧得精光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我提心吊胆的等了大半年,才算安心落意,却没想到……”
那乱葬岗正在九幽夫人的洞府之上,火势太大,土石焦裂,她从闭关中惊醒,出来察看情况,才救得容舜华性命,而后隐匿数载,及昌平六年,红袖斋筹划就绪,九幽夫人将一切托付于他,独自离去,却是找上了秦夕照。
“……那个老女人,死到临头,还装得神鬼难测,对我大加恐吓,否则怎会白白的等上几年?”想到此事,秦夕照恨得咬牙切齿,“她不应救你,你更不该活下来,早早死了,我只念着你的好,而非如鲠在喉,糟蹋了从前的情意。”
她叹了口气,满脸惋惜之色,钟灵毓和谢庸等人在旁听着,均自不寒而栗,玉腰奴本自心存畏惧,更不敢插口,却听温厌春道:“反覆不常是你,罪恶深重也是你,该死的更是你,到今日遭受报应,已算得老天爷无眼!”闻言,秦夕照向她凝视,不知想了些甚么,竟自大笑,抬手捋起了乱发,腕间的镣铐发出叮当声响,继而盯着容舜华,道:“这话倒也不错,你想杀我么?”
容舜华并不答话,起身走到万古尘跟前,问道:“阳帝欲待如何处置?”
秦夕照的言语虽极刻毒,但她既已松口,便有隙可乘,万古尘心下了然,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她背叛本座,让二相宫蒙受耻辱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以罪行而论,秦夕照实是孽由自作,死有余辜,二相宫的门规且不说,她害过这许多人,一命一偿,也足可千刀万剐,然蛮军图谋南侵,缓则三冬二夏,急则一年半载,又将是烽火连天,在此之前,务须祓除内患,而其中至关重要的名单、讯息,以及相关物证,大都捏在她手里,温厌春一再求告,便是因此。
正踌躇间,方九如走上几步,对秦夕照道:“你如何知晓钟家宝库之秘?”
第300章 斗毒(下)
早在一行人进来之时,秦夕照便留意到这个坤道,此刻向她细细打量,不知怎的,分明是一张生面孔,却隐隐有些熟悉,便问:“你又是谁?”
“这位是‘白水九针’方真人,医术精深,特地前来治你的毒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