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。”温厌春点了点头,又问师无恙和谢庸的生死下落。
钟灵毓微一踌躇,才道:“如你所说,谢庸本已受伤,以身诱敌,凶多吉少,但不见他和玉腰奴的尸首,总还有几分希望,只是……雪崩之后,冰塔林连发垮塌,前儿又下了大雪,搜剿队行动艰难,好容易找到了可疑踪迹,却是做鬼的,只差点儿没困死在险地,加之外围的关卡被破,恐怕师无恙已脱身了。”
说到最后,他不自禁的屏息,抬手按着额角,偷眼去瞧温厌春,却看她面不改色,连眉头也没皱一下,淡淡的问道:“第三件事呢?”
两人自相识以来,钟灵毓便知温厌春秉性刚烈,又对师无恙有情,斗遭此变,固然惊怒交集,也难免伤心,不料她这般冷漠,好似说的是个寻常过客。过往种种,有如浮光掠影,一时间涌向胸头,不知怎的,钟灵毓又想起了白玉蝶,强自收拢游思,干巴巴的道:“晌前,有哨线传回密报,一队人马自北而来,看他们的路证,确是出于归藏山,快则明天,慢则后日,便到夔城了。”
奉命来贺喜的金兰使者共有十二人,其中八个是上品,经此一役,师无恙背叛,辰十五身死,温厌春纵然立功不小,处境也极尴尬。
钟灵毓素知十方塔御下严厉,加之几位使者处处避忌,他心中不忿,也为她捏一把汗,便道:“到得那时,我与阿姊同去接应吧。”
易不过锦上添花,难不过雪中送炭,温厌春对他的一番好意甚是感激,却自摇头,道:“他们谨守规矩,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,倒没有跟我为难,何况这地盘是你家的,谁敢胡来?我心中有数,你且定神,莫忘了咱们约好的事儿。”
见她坦然自若,钟灵毓稍稍落意,向左右一望,除了他俩,廊桥上别无人影,便即压低嗓子,道:“族中有近三十名巧匠,都是信得过的人,怎奈全图太过繁复,又且时日紧迫,制假不易,母亲已在暗中搜集古画,先伪迹,再行补缀,无论使甚么招,定会如期赴约,其后之事,却要阿姊你多加小心。”
温厌春登觉肩上沉重,她道了谢,转念又想起一人来,问道:“方真人何在?”
第258章 破誓(下)
听她提到方九如,钟灵毓不由皱眉,平心而论,那是一位道医,素有仁善之名,此番到来,先为他母亲治伤,又帮着查案,雪原一行,患难相恤,还救了宋清川的性命,受恩承情,理当报答才是,偏偏她与师无恙有些暗昧,实难摸清底细,若非旁人不知情,温厌春又让他守口,留守堡寨的金兰使者早便按捺不住。
“方真人说此间事毕,今早就已告辞。”钟灵毓无奈,“我本想留客,却没个顺当的由头,母亲将通行令牌给她,宋长老亲自送别,这时该出城了。”
杀手花非花原是钟家堡少主,此事不为外人所知,师无恙却已拿得把柄,倘使方九如为人端正,那还罢了,若她居心叵测,日后定有麻烦。
温厌春想了一想,道:“玉腰奴顶替你身份,真要泄密,风声早已传开,师无恙尚自躲藏,随便的宣扬出去,大家不会相信,对他也没好处,至于方真人……令堂和宋长老信之不疑,显是将她当作自己人看待,你须得留意,但也不必过虑。”
钟灵毓听她说得有理,脸色好了些,却又道:“怪哉,这几年中,母亲鲜少离开堡寨,宋长老自在门派中教导弟子,也没听说他们有姓方的故旧。”
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,温厌春的思绪忽地一闪,犹似电光朝露,来不及抓住,便已疾掠而过,暗暗想道:“过去十年,我也不叫这个名儿,人生无常,有时候身不由己,面容尚能改易,谁说‘方九如’就是真名了?”
这个念头一经转起,便如种子落了地,在她心中生根发芽。
钟灵毓走出几步,察觉不对劲,侧身一看,奇道:“阿姊,你怎么了?”
“你说司空夫人原无一个姓方的朋友,那……”温厌春回过神来,“令尊呢?”
钟灵毓没料到她会有此问,愣了片刻,喃喃道:“我不清楚,他、他出事之时,里外都乱得很,好多人来了又走,不过……”
顿了下,他忆起一件事,脸现迟疑之色,道:“自从案发,母亲始终坚持,甭管是死是活,总要有个着落,因而不准立衣冠冢,但在我十四岁那年,她生了场大病,加之叔伯们好说歹说,才算是松口,哪知日期择定,她又反悔。”
司空璇执掌家族大权,秉性果决,少有朝令夕改之时,族老们为此而争持,钟灵毓插不上话,只听到片言只语,好像是父亲的故交送来一剂良药,她服后痊愈很快,恢复了心气,至于那人姓甚名谁,怎生模样,却是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