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的收信人应该就是他了。”邬昀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因为那位老人家不识字,信件很短,只有寥寥几句:
「凡,吃了吗?
衣服够多吗,过年回家吗?
奶奶等你打电话。」
他掀开担架一角白布,将折好的纸塞进尸体的衣领中。
鞠躬——
第一次看见办丧事的时候,是村子里的孙大娘去世了,穿着白色丧服的队伍在道路上撒黄纸,哭声震耳。
他问,这是在干什么。
村长伯伯说:“有人死了。”
于是邬昀问,死是什么意思?
坐在大槐树的阴凉下,头枕着母亲的膝盖,眼里是院落四四方方的墙。
她正低头纳着鞋垫子,认真地想了半天,说:“就是爹和妈不告诉你,都偷偷地走了,再也不回家里来。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,你会怕哭吗?”
他怕,但父亲说他长大了,应该是个男子汉了。
可他最怕的就是从大野地里走到村口的这段路,没有灯,比身体还高的麦穗遮住他,他们低下头看不到的,是孩子眼中的另一个世界。
绿到浓郁发黑的植物丛肆意生长,尖端的荆棘张着大口似乎要将他吞进去。
那个时候母亲身体垮了,村里的人把她抬去了镇上的诊所,一天一夜没有回家,把他忘在了田垄里。
他最后哭着睡着了,醒来以后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窝在他怀里。
父亲说他编瞎话,只有母亲笑着摸他的头,说要记得感谢它。
他不知道它的名字,但他清楚他们同病相怜,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,都能听见从某个封闭的地方发出的声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