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不要回来啊。”杨炎在半睡半醒间还嘴,继而猛然坐起,扇子也被他丢到一边的地上。
“听说党项入侵,已经到了宝鸡,离凤翔这么近了,我可得回来护着你。”
她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,脸色晒得泛红。杨炎下了榻,从头到脚看了她半日,又绕到她身后看了一回。她也跟着转过身,满脸狐疑。杨炎摇头道:“我都不知道我是太久没见你了,还是……你当真长高了一些。”
狸奴既惊且笑:“我走的时候也二十二了,哪里还……”想了想又摸头,“不过,河西安西那边吃肉喝酪,比中原这边多,或许……”
“是,我瞧你脸上,总算多了一点肉了。”杨炎感慨不已,话里话外简直宛如一个惟恐小女儿体弱夭折的父亲。
“我瘦与不瘦,力气都大得很……不管了,有一件事我可一直记得要问你呢!”狸奴踢掉鞋子跳到榻上,在槐树影里居高临下,龇牙瞪他。
“甚么事?”
地黄粥听到狸奴的声音,奔了出来,也跃到榻上,不停蹭她的腿。狸奴抱起猫,狠狠挼揉了它近一刻钟。直到它不耐烦了,竭力挣脱她的手,跳下了榻,却又不走,蹲在地上望着她。狸奴这才拾起方才的话头:“当年哥舒将军受朝廷诏令,封焉支山神为宁济公,在神祠立碑。那篇碑文是你撰写的……你只告诉我去焉支山,怎么没告诉我那碑文是你写的?我若不是在神祠绕了一遭,多半就错过了!”
“哦……那个啊。”杨炎打了个呵欠,“我预备等到你回来,考问你一通。倘若你没有瞧见那座碑石,或是见到了碑,却没察觉碑文是我写的,我就闹将起来,发作一回,说你不将我放在眼里,才没瞧见我的笔墨。”
“呵……”狸奴哑然,半晌才从喉间憋出一个气音。
杨炎又摇头:“世事无常,唯有你不同。你啊,是这世间难得的‘恒常’。我见了你,心中便觉安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