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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并不好奇。他只庆幸他可以死了。

人但凡自杀一次不成,就很难再次自杀。他感谢来杀他的人。他至今还不知道,安禄山比他先死了。

这一夜未能入眠的人,当然不止洛城的安庆绪和严庄。狸奴没有睡,杨炎也没有睡。

第一缕曙色映入帘中时,杨炎从柩边站起。他洗了脸,揩了齿,在书案后坐下,为父亲写行状。逝者的亲属或托人,或自作,写清逝者生时的事迹,再将行状送给撰写墓志的作手。后者依据行状,才能撰成一篇篇虚美而隐恶的志文,志文刻在石上,随死者长埋地下。杨播一生行迹简单,出仕不久即弃官归养老父,行状原不难作。至于墓志的作手,杨炎已经思虑过了。太原少尹王缙,是最佳的人选。他和兄长给事中王维自年轻时便是知名的墓志作手,兄弟二人皆写得锦绣文章,又有孝名。

杨炎才写了一半,家仆来报:“行在那边来了两名宫人,说广平王妃召何六娘入见。”俄顷,又有人禀报:“宪部尚书颜真卿亲来吊问。”

狸奴穿过前院时,正遇上那个身着素服的清健身影。

颜真卿同样瞧见了她。他掸了掸袖口,温和道:“你们辛苦了。”

昨日皇帝也说过这句话。可狸奴晓得,颜真卿说这句话,可比皇帝难得多。她一叉手,垂眸道:“颜公来吊问,杨郎必定十分欣慰。”便出了院门。

颜真卿看了一眼她的背影。

“……他们临终时看见的最后一个人,是我……没有人能救他们,我也不能。但他们在这人世间见到的最后一个人,待他们并无半点恶念,而且……真心期盼他们升天得乐,来世再无苦厄……”

我不如信了罢。颜真卿想着,向出堂相迎的杨炎走了过去。

这座暂作行在的宅院,狸奴已来过两回。这一回,她被引到了后宅。室内虽烧着炭火,却似乎总有些冷意萦绕不去。她裹了裹身上的袍子,双膝跪倒:“王妃一向好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