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忠志今夜没喝几盏,却已颇有醉意,闻言怔了数息,才领会她所指何人:“可以。我原也打算送给你的。娑匐懂得医术,你的伤口还没好,赶路时万一……总之,你带上她们走罢。”
他站起,解下腰间的佩刀:“这个也送给你。”刀鞘上镶嵌七宝,珊瑚和玛瑙在灯下光彩熠烁,正是他重伤老虎的那柄佩刀,也是她初到常山郡的那一夜,他掷给她的那柄佩刀。
狸奴没有推拒,径自收下。张忠志侧头,和坐在贵客席位上的杨炎对视了一眼。杨炎明白他的意思。他也晓得杨炎明白他的意思。
——我的刀,便和你的犁一样。
张忠志连夜点了五十精骑,命他们护送二人到凤翔。
第二日上午,他带了几名副将和数十名亲兵,亲自送杨炎和狸奴进了太行山,长驱直入井陉道。井陉道长约百里,越是向西,越近关口,山势越是峻峭。
“朝发邯郸邑,暮宿井陉间。井陉一何狭,车马不得旋;邂逅相逢值,崎岖交一言。一言不容多,伏轼问君家……”萧萧的马嘶声中,副将高宁唱起了歌。
这首歌诗,杨炎倒也听过。那位来自南朝刘宋的诗人不曾到过河北,凭着诗文和史书中述及井陉道的只言片语,写出了这几句诗。诗中之境,与他目前之景,恰在似与不似之间。
他其实无心细想。
他不喜欢这个地方。他没法子喜欢这个地方。
但此地,确是雄壮的,确是险峻的,宜乎井陉之为天下重,为天下险——也所以,将军们总是渴望,西征度疏勒、东驱出井陉。
杨炎眯起眼睛,觉得阳光有些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