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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某和何六认识很久了,算来也有四年半了。某早就想来拜见阿姨,只是一直未能得便,请阿姨谅解。”

“关中与河北之间,路途遥远,物候和风俗也不一样。阿姨辛苦养大一个女儿,择婿时偏爱幽州的大将,不喜我们关中的文士,也是自然。那位张兄,也真是世间罕见的勇士。”

“阿姨经过战乱,因而明白,手里要有精兵,才能护住自己的亲眷。某今日也已经明白了,只可惜明白得太迟。倘若某从小知道自己将在三十岁时遇到战乱,某必定不会读书,宁可去学骑射,做大将。”

杨炎清楚,安氏的汉话不甚流畅,因此他说得极慢,也没用甚么精细的文辞。安氏似是都听懂了,嗤笑了一声:“做大将没那么简单。”

“是,没那么简单。”杨炎笑道,“但是某这个人,学甚么都快,心也够狠,就算做不了大将,做个副将总归可以。某又懂得猜度别人的心思,大概也不至于惹恼了主将,人头落地……总之,保全妻儿想必不难。”

“某听说,阿姨是安国人,几岁时随父母入唐,到了瓜州。瓜州之于阿姨,应当就如幽州之于何六。某也在河西住过几年,一向喜欢那边的风物。有一回,某有急事从凉州去沙州,其间曾在大漠中驰马一整夜。可是无论走多久,天上的那轮月亮,却好像全然没有动过,因为……那片土地,实在是太广阔了。”

“那种景象,关中当真没有。某至今还经常梦到那轮月亮。瓜州和凉州虽然是阿姨的伤心地,但阿姨离家已有二十年,大约也怀念故乡的景致。”安氏淡淡瞟了他一下,移开目光,转向窗外。

“某若能从常山平安回来,便想斗胆请求阿姨,将女儿嫁给某……某是说,过几年再嫁给某。”

在场的两个女人听到最后一句,都不觉一怔。

“父亲生了重病,某不能出门。但某希望,在她嫁给某以前,她可以陪着阿姨一同重回河西,在那边住一段时日。于她,是亲眼看一看她出生的地方。于阿姨……是带着已经长大的女儿,回到故乡,告祭丈夫的魂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