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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陇头流水,流离山下。念吾一身,飘然旷野……朝发欣城,暮宿陇头。寒不能语,舌卷入喉。”

狸奴听到一半,忽而忆起那日在悯忠寺外听到的经声:人在世间,爱欲之中,独生独死,独去独来……

全天下的人,从西到东,从南到北,都只在讲这一个道理。

念吾一身,独生独死。

“你换一首。”她出声打断他。

张忠志苦笑:“你为难我。你又不是不晓得,我们北地的歌,总共不外三种。一种说北地男儿好生英勇,‘鹞子经天飞’;另一种说战乱中人命如草,再英勇的男儿也只好送死,‘男儿可怜虫,出门怀死忧’,就是你爱唱的那首;剩下的唯有男女欢爱,‘女儿自言好,故入郎君怀’……”

“咦?还真是。”狸奴也笑了,“我们北人……好没意思。不是去送死,就是去欢好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他忍不住点头——尽管她看不到。

薛嵩未曾料到,牛廷玠会在此时派他去常山:“听说常山派人去过幽州了,你和张将军要好,不如你去当面问一问他,史思明究竟做到哪一步了……也问张将军如今作何想法。安阳距常山只有五百里,我们得早作安排。”

薛嵩发觉,自己所苦恼的事,似乎已经不必苦恼了。他实则还未下定决心:那位“百媚郎”救过他的命,可是他也不能因此背叛为辅兄。况且,当真送了这封信的话,他背叛的又岂止为辅兄一人?

但牛廷玠将军的命令,简直像是天意。这一夜,他回到住处,便把杨炎的两封书信收进了行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