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那个民妇,我从轻量刑,徒两年。”程千里道。
杨炎卧床时数度思及此事,已隐约料到程千里最终决断大抵如此,闻言道:“依照唐律,图谋杀人者当徒三年,已将人杀死的要受斩刑,伤了人的也要受绞刑。节帅断以两年徒刑,实是分外容情。多谢节帅。”
程千里淡淡道:“确是格外留了情。是了,天井关外的叛军前些日子已经拔营离去。一半似是回了洛阳,另一半则向东走了,听斥候说,看行进的方位,像是往安阳、赵州那边去了。”说话时,他一双锐目始终盯着杨炎的面庞。
“回了洛阳?”杨炎愣了一愣,以手加额,“退兵了就好!我们的军粮还没有着落,我就怕他们一旦硬攻天井关……”
程千里摆了摆手:“你不要担心军粮,我已派人代你去太原借粮了,你安心养伤便是。太原那边恰如你所说,李光弼和辅助他的太原少尹王缙,为人都很精明,必定肯借。”
“是。”
“说到王缙……”程千里想起什么似的,“杨郎,我劝你尽快娶了何娘子罢。”
杨炎又是一怔:“王……王少尹?下官娶何娘子,与王少尹有甚……”
程千里笑起来:“一时想到就随口说了,没有说清楚。我没见过王缙,只知道这个人做官有些本领,胜过他那个兄长王维。他到太原辅佐李光弼,我才听说了他几件事。他如今的妻,以前是尚书左丞韦济的继室。韦济死了,王缙的原配娘子也死了,这个女子便私奔到王缙家中,受他宠爱,成了他的正室娘子。我猜,王缙这么宠爱她,后来未必没有行过聘娶之礼。但因为她曾经私奔王家,众人便一直议论说王缙以妾为妻。”
所谓以妾为妻,说的未必是混淆妻妾之分,将买来的妾室当作正室之类的事。在时人眼中,这个女子的举动合了那句奔则为妾。那么她便是妾,王缙便不应以她为妻。程千里说到此处,杨炎已明白了。
“文士最爱讲这些没用的话。当年上皇将安禄山一妻一妾都封了国夫人,他们反倒不敢出来反驳了,还说什么蕃人礼俗本来也不一样,有两个妻子也没什么……我的意思是,你既然还要做官,就不能不把你们文官那些什么‘士节’‘士行’放在心上——总之,就是那些约束文官的规矩。我可以替你们主持婚事,以后就没人说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