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炎稍一皱眉,又气又笑:“你这话说得……仿佛你也曾与张鷟……”
——也曾与张鷟春风一度,故而很清楚其人在枕席之间是否勇武似的。
她仍旧十分严肃,摇了摇手指:“那倒没有。我记得,张鷟写他与崔十娘‘俄顷中间,数度相接’。昨夜以前,我从来没想到过……若是‘俄顷’之间,便已‘数度’的话,他这个人,大约不甚……”思来想去,半天才择出一个她认为最精准的说法,“长于鏖战。”
“……”
杨炎忽然有些同情张鷟。
“以后不夸赞他了。嗳,寻常文士,果真……啧,不堪大用。”
杨炎暗道:我等文士哪里开罪你了!至于她话里话外赞许他远胜“不擅鏖战”的张鷟,他自是欣然,面上却半点也不露出来。那日在衙署里她偷偷亲他的时候,他就觉得,在这孩子面前,他不过一介平康小妇,而她才是前来狎妓冶游的那个——譬如此刻,她这副品鉴的语气!“不堪大用”!她要怎么“用”呢!
他决定抢回先机:“听你的意思,又想叩关讨战了么?”
“不不不。”她裹紧被子,躲了起来,“我只是,我只是觉得,他给我们河北人丢脸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你见识过河北二十四郡的每一个男子?还是河北二十四郡的男子就该比我们岐州的男子更加堪当大用?”人的习气,总是难免递相熏染。杨炎当真没想过,他竟然也跟着她说出了“用”字,一时脑中闪过“白沙在涅,与之俱黑”两句古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