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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张氏自东汉以来素为西北著姓,亦有尚武之风,怎地却有你这样不堪的后人?程千里本来也不是什么温和人物,只是此时胸口尚自剧痛,也就忍住了这番斥责的言语,不再搭理张复,只冲杨炎点了点头。

杨炎又行了一礼,自去整顿残局。他叫人羁押那名河北叛军士卒,将团练兵们安置了,又去亲自检看那名试图射杀程千里的兵士的尸首。

如锦的烟岚萦缠四面的峰峦,夕阳换成了将圆未圆的月盏。直到一更将尽,他才回到小院里。乱兵冲坏的院门已经被狸奴重新安好了,堂前灯火灼烁,隐约传来水声,想是她正在沐浴。

天穹之上,浮云卷霭,明月流光。那皎皎的月轮,似亦不如这一道模糊的灯光更亮。他站在庭前,情不自禁地微笑。半日来未曾稍懈的戒备之心,周身未曾稍减的倦意,也就随着那细碎的水声一同流去了。

待到水声止歇,他又等了半刻,推门进屋。她果然已经穿好了衣裳,昏黄灯光里,眸光幽邃,肌肤细致,神情纯稚,艳色逼人。

“我也想沐浴。”杨炎随手解了满是血污和尘灰的袍子,丢在一边,又去取干净的衩衣。

“噫,一同沐浴吗?《游仙窟》里倒没写过这个呢。”除了兵书之外,狸奴读得最熟的书,就是今年才知道的《游仙窟》了。她如今日日用这书里的话打趣杨炎,反正他惯常无计可施。

杨炎没理她,在屏风后细细地洗了头发和身体,换了衩衣,揩了齿,才转出来,一边喝着热水,一边瞧着她道:“何六,你知不知道,我们今日险些死了?”

“是你险些死了。我的身手好得很,等闲不会死的。”狸奴又顶了两句,吐一吐舌头,“怎么?后来又出了什么事吗?”

“没事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种十死九生的大难之后,人的心思往往和平日不大一样。今夜不要乱说话,否则…………”他轻轻放下瓷盏,“我会忍不住要你的。”

狸奴不以为意,侧头道:“那你要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