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一片黑暗的视野,似乎仍然是有光有色的。光色中一时闪过杜氏的脸,一时又闪过兄长的面容。他心脏猛跳,额头汗水涔涔而下,命人拿来一碗酥山,吃了几匙,周身一阵激灵,总算冷静下来。他唤来心腹,交代一番。
崔妃得了阿翁的抚慰,心情明快。她出了宫,依照李亨的话,骑马直入西市。
她原本不必亲自到妆肆、衣肆里购买脂粉衣料。皇室子弟衣衫、食物由宫中供给,母亲和二位姨母亦常赐她衣料和珍宝。过惯了这种日子,她偶尔也渴望如寻常妇人一般,到东西二市逛一逛,吃街头小儿吃的小食。
西市的繁闹,长安人无有不知。西市的各种气味,却令贵妇如崔妃难以忍受。异域香料味、邸店旅人身上的汗味、流经西市的永安渠里污物的腐臭味混在一处,在五月的炎炎赤日之下,汇聚、发酵、蒸腾,成为一种独属于巨大都市的味道。她以袖遮鼻,催动马匹,快走了一阵,才觉得那种臭味弱了一些。
此刻她眼前的这片地方,聚集的多是售卖海外奇珍、名贵衣料的店铺。西市再好的衣料,也及不上她身上的越地缭绫。但——
“我多买一些花色,总会有他喜欢的颜色罢。”她想。
崔妃买了十二匹绸子、五枚金钗、三支步摇,心满意足。她驱马走了一段,鼻端嗅到一股药香,不觉转头看了看。
是个药肆。
只是……那门口抱着一只猫、背对自己的红裙身影,怎么有些眼熟?崔妃皱了皱眉,勒住了马。
“老丈,它眼睛流脓两天了,再不救治,就要死了!求你救它一命!”女郎不住恳求店主。店主老丈无奈斥道:“胡儿,你胡闹什么?我家的药是给人吃的,你让我救一只畜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