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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吃了一颗樱桃,安慰自己:圣人自幼在天后祖母的威权下成长,惯于掩藏喜怒,他们猜不透,也不为奇。听说圣人才登基时因为醉酒误杀了近侍,第二日醒来后立誓戒酒,至今滴酒不沾,已有近四十载。这样的心志,谁能及得上?而况,圣人将这件事交给他来查,足见信任。

然则……

他该怎样用这件事?

阙特勤碑立于突厥,而突厥故地已为回纥所有。能够知道那块碑上的文字的,除了耳听八方的皇帝,应当也有……回纥人,尚在漠北的奚、契丹部落,以及同罗人……

同罗人?

阿布思败走之后,安禄山不是收了不少同罗兵么?

“相公吃了好多樱桃,当心内热。饮一盏蔗浆罢。”侍女柔婉劝道。

杨国忠就着侍女的手,喝了几匙甘甜清凉的蔗浆,挥退侍女。他拈起银匙,以匙柄蘸着蔗浆,在几案上草草写了一个浅黄的“安”字。

安禄山必定已经知道了。

——不论安禄山是否知道,他都打算向圣人这样禀报:安禄山早已从同罗兵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,却知情不报,放任这种消息在河北、河东的内附蕃部流传,刻意玷辱圣人。

圣人如今正在委重那胡人之际,未必听得进去。但那杂胡一向轻鄙他,他已恨了许久。无论如何,他也要重重罗织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