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竹屋里只剩下清冷的空气和残余的,淡淡的酒气。竹榻上,早已空无一人。

捉妖师推开竹扉,目光扫过空荡的院落和墙头。晨曦微露,山林间弥漫着薄雾。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只觉得这日的寒意似乎比往日更重了些,丝丝缕缕地钻进衣袖。

他转身回到屋内,走到那张靠窗的木案前。刀锋落下,木屑簌簌。他雕刻得很专注,仿佛要倾注所有的心神。

竹屋里很静,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细微声响。

就在簪头那朵桃花即将完成,最后一刀落下,准备收束时——

啪嗒。

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,砸在光滑的簪身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捉妖师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
他缓缓抬起手,怔怔地看着指尖那点血迹,又低下头,看向木案上那支桃花簪。

那滴突兀的血痕在木簪上缓慢洇开,旁边,是一道突兀而深刻的断痕,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弧线。

他看着那道划痕,看着那滴晕开的血迹,一种迟来的痛楚,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胸腔。

不是出于悲悯,不是因为责任。

只是痛。

是为那个在墙头又哭又笑,绝望的身影而生的痛。是为她无声无息消失,只留下满枕泪痕而生的空茫的痛。是为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而生的……钝痛。

原来山间的风,也会为某一朵花的凋零而滞涩。

林中的月,也曾被一滴滚烫的泪灼伤。

可惜,太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