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府衙,众人早已坐等他良久,他施施然落座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大伙说到哪儿了?”
“通判,我们这都讨论两轮了,您才姗姗来迟呢?”同知陈耘茂应答道,这个半截入土的老鹌鹑说起话来总带着阴阳怪气。
李兰钧抿一口茶水,心情尚好地没同他计较:“这不府上失火,受惊后还未缓过气来么?”
“您还被自己放的火吓到了?”陈耘茂道。
李兰钧微微一笑,把他的话当耳旁风,移开目光看向座上众人:“大家想必也听闻了我这一举动,那便可按之前的计划来,扬州需翻新修筑的寺庙堤坝均提上议程。”
“今日便拟募工告示,新修建筑越精细奢侈越好,工期长久更佳,工役着手制造后再撤压价告示,允粮价上涨。”
一直未出言的李肃沉声道:“大灾之年劳民伤财,弹劾的奏章递上去了,你又该如何面对?”
“官仓的粮食若是仅仅赈灾,永远也填不上窟窿,不如让他们自行动手生财,还可促进食货贸工……一味以粮赈灾,总有耗尽的时候。”
李兰钧回道,收了散漫的神色,有些严肃地辩驳着,“我只求扬州晏然,民不流徒。至于他们要弹劾,尽可上奏,我正好收拾包袱去过安生日子。”
“何况我本就是个代衔,革职也无所影响。”
堂中寂然,李肃也被他一番言辞堵住,张口欲言又止。
半晌,终于有人做了表率——
“好!李兰钧,是我小瞧你了。”说话之人正是一直心怀芥蒂的陈耘茂,“此行非庸碌之人所能奉行,你若执意,我愿奉陪。”
此言一出,陆续有人附和,李兰钧与他相视一眼,随即起身整理袖袍,毕恭毕敬作了一揖。
他抬头笑道:“同知大人,你我可算一笑泯恩仇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