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习至一半,抬起脸看向冬青。
冬青颔首,依言退出书房。
接近入夏时段,李兰钧这具身子受不得冷,自然也受不得热,所以下人皆守在门口,室内只有叶莲与他二人。
树影倒映在书房前小片位置,暖风乍入,吹起宣纸一角,又因掀不起镇纸而作罢。
“在入南园前,你可有名字?”
李兰钧忽然问道,笔下仍不停歇。
被问起以前,叶莲思索片刻才答:“有,奴婢从前姓叶,名为三娘……其实也不算名字。”
“三娘……”李兰钧将此名在嘴里咀嚼一遍,复又开口,“你在家中行三?”
“是第三女,上头有两个姐姐,下头……是两个弟弟。”叶莲不知他为何突然询问起自己的家事,却也还是乖巧地回话。
“哦,三娘这个名字……不好听,像是随意取的字,全无爱护之意。莲儿嘛,勉强比三娘好一些,至少用了点心。”
李兰钧对她前后两个名字评判道,忽而转口连名带姓叫她,“叶莲,你如今叫这个?”
自从人牙子取名后,再也没人这么唤她。叶莲呼吸一滞,怔愣过后才应道:“是,这是买下奴婢的人给取的名字。”
“人牙子都比你爹娘用心。”
“少爷,三娘不是名字,只是随意叫的——村里所有人都是如此,有个能叫出来的名号,就是名字了。”
叶莲对生养她的父母实在没怀多少感恩,但到嘴边的不满却又折转回来,变成一句冷硬的解释。
不是感念恩情,而是她下意识跟李兰钧倾诉的想法让她害怕,积年累月的相处后,竟然懈怠了尊卑,叶莲唯恐失了分寸。
她害怕因李兰钧的宠爱而忘了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