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娘赶紧拉住婆子的手腕,死乞白赖地讨着价钱。
今年天灾人祸一齐下阵,年初刚闹了匪乱,直到六月才平息下来,紧接着又是旱灾,从入夏一直干旱到秋藏,天上一滴雨水都没掉下来过。
门前一茬一茬枯黄的稻子,它们还未孕出穗就烂死在了地里。放眼望去,四处成片的荒芜景象,溪流湖水流经处只剩下皲裂的地皮。
叶三娘默默擦了擦嘴角的涎水,立在一旁成了座雷打不动的石像。
哭也哭过了,闹也闹过了,爹娘铁了心要卖她换钱,她心里说不怨是假的。
三娘上头有两个姐姐,一个死了一个嫁了,下面两个弟弟又是爹娘日后养老的保障……权衡下来,只有她里外不是人。
所以即使她在家里忙前忙后,讨好似的干着最累的活,吃着最少的饭菜,也换不来半分回转的余地。
最后成交的价格是两贯三百文。她娘含着眼泪送三娘出了门,在她耳边反复说着好话,又仔细整理了她的衣裳,这才放她离开。
亲人一场,叶三娘不免哭成泪人。
板车上的姑娘们个个哀哀戚戚,她的抽噎很快被淹没在哭声中。
“哭吧哭吧,总比饿死了强!”婆子捏着手帕,转而感慨道,“日后呀,你们还得谢我将你们买了去,去大宅院里头过好日子哩!”
日头悬在山尖上,照下来的光不算暖和,凉风一吹,那些暖意就轻飘飘吹走了。
驴车颠簸了几次,车上人跟着摇晃,一群女孩挤在一块,你碰我我碰你,磕碰间哭声断断续续,道路平稳后又哭得完整了。
姑娘们正哭在兴头上,全然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。
三娘想到自己穿着漂亮衣裳的样子,心里稍微有了慰藉。她悄悄抬起头,正巧与婆子对视了一眼,那婆子睨着她看了一会儿,便转过头跟车夫搭起了话。
车马换了一次一次,车上的姑娘下去一批又上来一批,这样轮转着,直到某天婆子招手让她下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