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太和殿的门槛,一股混合了银霜炭的燥热气息与龙涎香的浑浊暖流兜头罩来,几乎让人窒息。殿内灯火通明,高悬的蟠龙铜灯烛火跳跃,将铺陈在殿中央的朝龙毯镀上一层刺目油光。
“皇兄。”是皇帝先开了口。
谢徵玄履沉稳,趋前几步。
“景和,我来了。”
“来人,赐座。”皇帝谢明稷的声音自丹墀上传来,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。
谢徵玄缓缓起身,甫一抬眸,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。
丹墀侧前方不远处,站着中书令容愈。
他已年近六旬,须发花白,但保养得宜,面上细纹不多,一身官服穿得笔挺严谨,衬得身形依然显出几分矜贵书生的气度,只有那微微弓起的肩背泄露出刻意的谦卑。
此刻他正躬着身,姿态放得极低,眼皮向下耷拉着,视线落在前方地毯的团龙纹饰上,不露锋芒。
然而,几乎在谢徵玄落座的瞬间,容愈像是背后生出了眼睛,猛地将目光从地毯上拔起,精准无比地投注过来。
那目光不复平日的谨小慎微,竟是满含一种欲说还休的委屈与惊惶,苍老的皱纹在他脸上聚集,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仿佛承受着天大的冤屈,几欲潸然泪下。
“摄政王大人!”
容愈脚步踉跄地上前半步,几乎要抓住谢徵玄的袖子,声调凄楚颤抖。
“老臣惶恐!老臣实在不知身犯何过?竟劳摄政王除夕良宵,亲临敝府,投入那般……那般骇人之物!那是个尸首啊!可怜我儿,亦不知何时得罪了摄政王,虽侥幸脱身,却身受重伤,三日前才勉强醒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