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抿紧唇,僵立在瓦面上,不愿看他,却又无法摆脱他那道沉默笼罩的目光。
他的怒气,他的求和,依旧在她心头梗着。这算什么呢?即便是她屡次撒谎,反复欺骗,可他不能这样对她。
她倔强地自心底生出一股怨气。
她接受不了他威慑的目光,和随时可能爆发的隐秘危险,她怕那根系在彼此之间的线会因为她的谎言倏然崩裂。
他不该这样对她。她的谎言是为了求生才不得已为之,他没有资格质疑,她也不允许他因此抛弃她。
这想法毫无道理可言,可那股怨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,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愫,随着雪夜的冰凉升腾起来。
就在她以为这漫长的僵持会一直持续到她冻僵为止时,毫无征兆地,后院的高处仿佛瞬间沸腾。
一只,五只,十只……百只孔明灯。
起初是零星的光点试探性地挣脱了束缚,随即,便是数不清的、温暖而明亮的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向墨色的夜空。
纸糊的灯壁因升腾的热气而微微鼓胀,灯底燃着的火焰将纸面上的金墨画纹映照得清晰可见。
它们摇曳着,彼此簇拥,升腾着,越升越高,如同倒流的金色星群,无声地撕开了京城除夕夜的沉郁天幕。
百盏孔明灯组成的金色光流,浩浩荡荡地向上奔涌,柔光泼洒,竟将四周飘落的细小雪粒也染上了一层流动的淡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