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地,高大的树开始变小,新抽的嫩枝缓缓收拢,蜷曲成纤细的指节,满地落花无风自动,盘旋着聚成人形轮廓。
当最后一根嫩枝缩回指尖时,七十七岁的她睁开眼,发间还沾着未落尽的杏花。
有意识的时候,她就已经在这座山上了,她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她想问问旁边的花草精怪自己是谁,该如何修炼,可是身旁的榕树爷爷有孙子孙女,肩上的小鸟有父亲母亲,它们的家族庞大,每个成员都是那么相似——
而她,却找不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妖,没有家族,也没有朋友。
天大地大,好像只剩她一妖。
这些年来,她只能通过偶尔路过的樵夫和采药人的对话,拼凑出山外那个热闹的人类世界。
“听说城里新开了家糕点铺子,核桃酥做得极好。”
“河边的风筝比赛又要开始了……”
“上官家的小姐病得更重了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……”
小杏树的枝叶随着风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她特别喜欢听人类说话,那些声音里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情绪起伏,时而欢喜,时而忧愁。
每当有人经过,她都会悄悄伸展枝条,让几片银杏叶飘落到他们脚边,仿佛这样就能参与他们的生活。
如今她七十七岁,方得化形,只往身上随意变了件衣裳,便欢欣地奔向了山下的花都城。
人类的城镇比她想象中还要喧嚣。
小杏树站在城门口,被来往的车马和人流吓得不敢动弹。她学着别人的样子走进城门,却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街边小贩的吆喝声、食物的香气、孩童的嬉闹声,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让她既兴奋又恐惧。
“小姑娘,你一个人吗?”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妇人拦住她,“要不要来点糖葫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