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晚凝行礼,笑道:“若非事关沈家安危,岂敢劳摄政王屈尊。”
尚钰摆手:“旧友面前,何必官称。坐谈吧。”他亲自添炭,递茶。
四方楼偏院,朱漆门扉半掩,冬日清晨仍透着凛冽寒意。廊下檐雪淅沥滑落,仿佛催人速语。室内炭火轻爆,青烟袅袅。桑晚凝面朝火盆而坐,玄绡羽披松松系在肩头,映得肤色莹白。花素与花莹侍立身后,都屏住了呼吸。
尚钰负手踱至窗边。窗棂外,雪枝交错,他似在听风声,又似在衡量利弊。良久,他回身,目光沉静:“你想我如何提审姬玉?皇室旧例,废帝只作幽囚,极少登公堂。”
桑晚凝握住袖中的帕角,目光清亮而不容退让:“我要他当众供述。只在狱中抽丝剥茧,难堵悠悠众口。须得把他利用血咒、回魂命设计沈家的每一桩都说出来,让百姓自己去评断孰是孰非。”
尚钰看着她,眼底浮出一抹复杂:“若在德祐门外开大公堂,的确能聚拢百官与百姓;可姬玉一旦梗颈不认,反咬一句‘摄政王徇私’,我与沈家都要承受反噬。”
桑晚凝道:“所以我需要另一个支点,最有名望、最公正的术士。当众验我命格是假,验绾骨灯是邪物是真。只要术士之言与铁证并陈,姬玉的狡辩就成了笑柄。”
花莹忍不住插话:“小姐,这个‘最有名望’的人,到底在哪儿?玄渊国这么大,百姓口中的‘高人’多半是街巷传闻,真要请到,怕比登天还难。”
桑晚凝轻轻摇头:“我查过太史院旧簿,玄渊历法评议官册上列三人——南郡观象侯卞离,灵台山星河居伏桓,凤阙城墨羽子齐安。三人皆不受朝堂驱使,却也自诩为‘天道独行客’。只要以‘昭雪国难’为名,他们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尚钰沉吟片刻,抬手从案上取过一管新磨的朱笔,在空白诏牍上落下大字:“摄政王令,启金符,开天道公议。”笔锋入纸,火漆封印,寒光一闪,字字沉重。
“此信由我亲卫惊羽骑三路送达,”他收笔道,“但你须清楚,召得术士不难,难在让他们众口一辞。若有人受姬党贿赂,口风一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