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,裴府的案子,最终以裴相谋反论处,始作俑者已死,上头似乎对这个结局颇为满意,甚至给他另行封赏。
韦练想像之前那样骂他狗官,但张了张嘴,没骂出口。
那夜大火中她远远地看见了神策军的步兵、弓弩手与箭队。而那些军人都诚惶诚恐拥着坐在中央的宦官。他伸手一指、裴府顷刻间化为飞灰。
那是绝对的力、绝对的威压,是滔天权势带来的绝对的恶。很多从前颠沛流离的旧事浮现在眼前,她知道人是如何在这种割草般的屠戮之下心胆俱裂,先是丢掉尊严,接着丢掉性命。
“那不是你……”
她没说出这不是他的错。
然而李猊已经猜到,眼神更加灰暗。他淡淡笑了一声,回头要走,衣袖被韦练扯住,就站定。韦练马上松手,又将手心在衣裳边擦了擦,神色难得拘谨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咬唇,完全没有方才在书房里的活泼,低头看着脚尖,恰看到沾了泥的鞋,和不远处男人纤尘不染的皂靴相比,更显得寒伧。她不动声色地把沾泥的鞋往后藏,而李猊的心思全不在她的小动作上。最终还是他叹了口气,先行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。
“方才来,是给你这个。”
他把一支秃了毛的笔交给她。韦练一把抢过,面色惊喜:“大人在何处寻到的?我还当是丢了。”
他咳嗽一声,略过了他在发现韦练因为丢了师父的遗物郁郁寡欢数日,而他自己去裴府后院找了半天、在草丛中发现此物的经过,代替以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。
“掉在岸上,恰被前去搜证的兵士捡到。”
“唔,真是巧了。”
她抬头,把笔杆举
到空中,漏光的湘妃竹洒下片片光影,照在她眼睫上。韦练眯眼,嘴角翘起,像只找回喜爱的新玩具的猫。而李猊仍旧站在树荫下看她。
“秦延年当初如此看重你”,他抱臂:“为何不随他学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