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定已至,白日里的那一点暑气完全消散了,凝沉深远的黑夜压下来,几乎可以吞噬一切。左右街上也没什么地方可去,三人索性幕天席地坐在院子里,一边吃杏子干,一边讨论线索。
除了一只肮脏的水桶,“油葫芦”的家中再未发现什么值得称道的物什。
那么,他究竟是在反复清洗什么呢?
“首先,一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,”陆离光道,“如果是衣服,他为什么不去院子里洗?”
前段时间大理本来就阴雨连绵,“油葫芦”还在屋子里反
复搓洗,水汽根本散不出去,木质墙壁至今潮湿不已,浸在一股陈旧发霉的气味之中。
和尚肃然道:“他……他杀了人,他在这里清洗血迹!”
昙鸾一边说着,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:“不知因为什么过人之处,总之,‘油葫芦’被姜家的丹师们找上,参与制造了金莲珠案。后来因为分赃不均,‘油葫芦’又和丹师们反目,在争执中,他无意杀了人,于是他六神无主,回到家之后,拼命搓洗衣服上的血迹……”
这一看就是话本评书听多了,经验丰富的连环杀手陆教主嗤之以鼻,正要出言打断,只听夏堇忽然道:“杀人不是这样的。”
昙鸾愕然抬头。
夏堇放下杏核,慢条斯理道:“而且人血也并不比油污难洗。如果血是不小心淌到身上的,放进热皂角水里泡上一阵,也就化开了;如果是把人抹了脖子,血是喷溅到身上的,那这件衣服也没什么洗的必要了。”
这一番可怕话语叫她说得平静至极,也熟练至极,昙鸾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巴,陆离光本来打定主意要对她视而不见,这时也实在忍不住,神色古怪地斜觑着她。
夏堇面不改色地回视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,干净得几乎不沾烟火气。